黑暗和火光的界。熄灯时间早就过去了，大厅里只剩这堆燃烧的松木。光线不到耸的天板，大约两公尺开外就是彻底的黑暗，可想象自己藏山，左侧墙的窗就是，一块方形的蓝夜空，飘着雪。

远传来脚步声。可手脚并用爬到扶手椅后面，躲影里。大厅的沉重木门开了一条，一细细的灯光切开黑暗，不知什么人把探来，四打量了一会儿，又把门关上了。

炉火继续哔剥燃烧。

大多数学生都不知大厅是最好的躲藏地，夜之后遍布影，即使开了灯也无法照亮全角落。可已经不是第一次半夜溜宿舍，准确来说，他被关这所糟糕学校的半年里，总共十一次夜游逛，被抓住三次，这三次可都确保自己不在大厅，免得让神父们知他的最佳藏匿。

今晚他不打算闲逛，他准备逃跑。

外面很冷。因为学生一般不外，雨衣、雪鞋和厚外都存放在门厅右侧的一个小房间里，房间不上锁，方便学生外活动的时候取用。这家天主教寄宿中学实际上是修院的一分，只不过互不相通。非常偶尔，某个老师请病假的时候，会有一个或者两个修士过来看学生，像苍蝇一样嗡嗡讲解《教理问答》。要是当日运气非常好，遇上了本杰明修士，学生们就可以逃课室，跟修士到温室去看植。可喜本杰明修士，但本杰明毕竟只是这所学校无休止的沉闷折磨之中偶发的奇迹，不可复制，也不可持续。

他顺利拿到了外，对着雪鞋犹豫了一小会儿，把鼻贴到小气窗上，观察雪的状况。雪本没有积起来，枯死的草坪仍是黑漆漆的，大门上方的吊灯照了泥地上的车辙，边缘有少量的碎冰。可拉好厚外拉链，取挂在墙上的钥匙，打开门去，躲开灯光，贴着墙的影。

从修院走到最近的公路大概需要十分钟，途中经过一小片树林。可没有想好要去哪里，但无论如何不能回纽约，爸爸只会再一次把他拎回这个监狱。也许他可以搭便车到康涅狄格，甚至去加州，成为一个邮差，或者火车锅炉工，实在不能选择的话，渔民也可以。他已经十五岁了，没理由不能工作养活自己，父亲的餐厅雇用的厨工甚至有年纪更小的[*1]。

小雪不停地落在肩膀和发上，可这时候才想到应该拿上线帽。在室外还不够五分钟，他的手和脸已经快要失去知觉。不过他认为这不要，只要一直往前走，保持速度，很快就会起来。他轻车熟路地找到围墙破损的地方，踩住砖块，然后——

尖锐的哨声响起，可吓得脚一，差栽到地上。手电筒的光落在他上，不止一个手电筒。狗在脚狂吠，守门人养着两只黑灰相间的杂狗，一只叫“矿工”，另一只叫“胡椒”，可不知这是哪一只。他继续往上爬，手搭到围墙上沿。

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右脚，把他拽了来。可重重地摔在冻的泥地上，三个手电筒正对着他的脸，除了白光，他什么都看不见。狗凑了过来，冰凉的鼻蹭过可的脸颊，嗅来嗅去。

接着就是例行公事了。校被叫醒，披着睡袍到办公室来，黑着脸，听守门人和两个修士复述可·科斯塔的夜冒险，最后，转向低缩在扶手椅里的十五岁男孩，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