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房门开，袅袅气弥漫开来。郁白从氤氲气中走，显得发愈黑，面愈白。他一步一步朝赵钧的寝殿走去。

姑且一试罢。

“……”这回到赵钧安静了。

看见郁白走来，赵钧从倚着的床旁渐渐直起来，放手中书卷，沉默着望向郁白。

郁白不知。他现在仅存的筹码，除了这，别无其他——当然，现在有了那个与自己酷似的少年，这怕也快要没有用武之地了。

该说什么呢？是关心他跪了这么久可还受的住，浴房里准备的伤药膏有没有用，还是质问他为何一意孤行为他人跪了半夜，将贺念白送去燕南阁？在郁白走向他的短短几步里，赵钧真真切切地会到了什么叫如芒在背、如鲠在、如坐针毡。

郁白暗暗叹了气，重新集中神寻找一个合适的着力，偶尔牵动酸痛的大肌，也只是一声极其压抑的低。

他是专注的。专注到抛却一切、痛苦、悲哀的杂念，一门心思地去实现想要的结果。郁白驯服的姿态曾经是赵钧最想要的，然而如今他将这一切看在里，却愕然发现想象中驯服的快未曾到来，取而代之的是心脏里

达两年的囚禁与折辱未能磨去他一傲骨，相之后的欺骗和隐瞒却终于摧毁了他的心智，而那些对至亲至近之人的威胁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。

他走到赵钧面前，未曾迟疑一分一毫，便慢慢伸手解开了一颗纽扣，随后又是一颗。一切都像排演过几百遍一样，事实上这也就是这三年他们曾经过的。

……如果赵钧最后还是不应允，还是执意取凤十一命、纳为妃，他又该如何？

。

——昔日桀骜不驯的少年终于也能弯腰，主动走向囚禁者的床榻求了。

——只是如今却像是了什么差错，他能到赵钧有些僵，倒显得他跟当街抢民男的登徒似的。郁白试过两次，隐约明白了赵钧的意思。

他极力抛开那些杂的思绪，手撑住赵钧边的床榻，缓缓跪坐上来。然而他在雪地里跪了太久，哪怕是温沐浴也只能缓解表面一二，缓慢跨坐的动作幅度不大，足尖、膝盖到大都刺痛不已。

他静默许久，淡声：“既然是康宁侯府送来的，自然还是教康宁侯府带回去。”

人之望大抵不过饱思，这也是赵钧一直以来之于他的心思。他天然冷静而定，自有一韧在心中，当他不再对赵钧抱有期望，问题便化繁为简。

“陛圣明，只不过……呃，只不过那位贺小公已经被郁公送去燕南阁了，这会儿怕是已经安顿来了。陛您看……”

郁白坦然回应了他的注视：“陛。”

在赵钧略微迟疑的目光中，郁白慢慢探，轻轻住了赵钧的。他勾着柔尖，向赵钧齿笨拙地探寻着，试图挑起男人的兴致。

三丈的江山堪舆图映帘。殿铜鹤熏炉香氲袅袅，丝丝缕缕的白烟从镂空鹤翎中漏，有若山河晨雾。偌大寝殿只燃了两红烛，烛芒伴着暗月微光，隐隐约约照亮了赵钧静默的侧脸。

轻而易举地扰了他的心。他在心如麻中生一错觉，仿佛自己是一个眠宿柳、带人回家反倒被正房抓个正着的浪负心汉。

一步惊鸿一瞥，两步鹤樊笼，三步失忆重生、献上真心，四步谎言如刀，大梦初醒。

他并不习惯主动去这些事，往常皆是被赵钧威利诱、温声哄骗着，不须他多费心思。只是事已至此，从他踏燕南阁的时候，他就已经抛去了一切自尊，雪中跪是他意料之中，主动将自己送上龙床也是早有所料。他走的路不能回，既然已经迈了第一步，自然不会因为第二步而退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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