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家门，小妹像只小蜂似的，拽着那洋人就往屋里冲，倒是刘国卿在屋前拽住我：“脸。”

我没反应过来：“啊？”

他忍着笑，指指自己脸颊：“你的脸，这边的，你小妹赏你的红印儿。”

我这才想起来，了半天没掉，不知是哪家牌的膏，还很顽固，蹭了半天，反倒像上错了脸的胭脂，不禁有些脸，说：“算了，屋洗洗。”

小妹是很独立的，箱被她和那谁都拿了屋，反倒没我和刘国卿搭手的份儿。

了屋，小妹去了楼上收拾行李，太太正在和那洋人寒暄。今天过节，家里上上都收拾打扮了一番，太太更是落得像朵牡丹，穿着石榴红的如意襟领袖般纹旗袍，从左右腹斜攀着一尾振翅飞的金凤凰，尾还栖在梧桐上。那凤凰绣得端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，简直就要飞来似的！领袖都包着细细的金线，领竖立，扣着吉字扣，盼着讨个好彩。更是盘起了卷发，饱满的额，额前一缕人尖勾得男人心神漾如痴如醉。

对，老说的就是那洋人！

老就是看他不，勾搭完我妹妹又要勾搭我媳妇儿吗！

我刚要发作，却被刘国卿拽住了手臂，这时太太抬起，笑着迎过来：“刘先生来啦，”说着戏谑地瞟我一，“我家先生可是见天儿念着你呢。你来了，总算能让他安静安静。”

我脸又了，恼怒：“胡说什麽！”

刘国卿尴尬一笑，没有吭声。

那洋人站在旁边笑咪咪地看着我们寒暄，我瞅他就来气！可又说不上话，反倒被太太数落：“你看你，鼻不是鼻脸不是脸的！小妹好容易回来，你还给脸看。去去，脸上一坨红的什么东西？快去洗洗。洗完烤烤火，回来又没穿外，再冻着了。沙楞痛快儿的！”

她这副样儿十足。我冷哼一声，抬向厕所走去。对着池上的镜一看，刘国卿居然也跟来了。

我搓胰洗脸，末了从镜里瞅他：“咋了？”

“没有，”他有些别扭，“楼的人都不熟悉，正巧嫂让我来劝劝你，大过节的别拉着脸。”

嫂说的就是太太，太太嘴刁，不可能就这么句话，便问：“后面还有啥，都说来。”

“没了就说你，脸沉着，驴脸瓜搭，跟白山似的。”

果然。

愤愤扯过巾脸，忍不住：“老就是不像好人！”

“别这么说，”他乐，“你就是心事儿太多。儿孙自有儿孙福，找什么对象谈什麽朋友，你不要手，省得他们还怪你。而且我看，沃格特好的，单纯，不会骗你妹妹。”

我横他一：“你哪看他单纯了？”

“他说你是火，被你反击了还会抱怨，但凡有心机的人，都不会当着人面无遮拦。”

越听他说越闹心，皱眉：“合着你跟他们成一伙儿了？”说着顺手抄起牙刷他两，“叫你叛变！叫你叛变！”

他很怕，笑着抓住牙刷的另一端，拳相抵，心脏突地通了电似的，酥麻麻的。

“我自然是跟你一伙儿的，”他笑，“我可是你的文书啊，署大人。”

了楼，小妹正在给家人挨个儿派发礼。

给依宁的是一大桶什锦巧克力，有榛的，有的，有的，也有黑巧克力。

依宁没见过这位小姑姑，开始还揪着我躲在后面，结果拿了巧克力就咧开嘴叫了声：“小姑。”叫完也不客气，立开了盖。巧克力外面的包装纸撕不开，脆上了牙，还是打不开，急吼吼地递给我，要我给她打开。

太太拍了她的小脑袋瓜，啐：“没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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