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节上午，我早早就等在了奉天火车站站，刘国卿和我一起等。我跟他讲我小妹回来了，行李多，一个人拿不动，缺苦力，你过来客串小力。

他笑得特别无奈，不过还是同意了。我发现他跟我在一起就会笑得很无奈。

奉天站今天人少了些，拉黄包车的也少了，倒显得拉车的车夫多了起来，想来都是急着回家过节。我们等了一个多小时的功夫，走了好几个了。而在站台的这些人，多是独在异乡为异客，逢佳节，定是倍思亲。

说到异客，又瞅了刘国卿一。他肯定也想家，但是他从来没讲过。我家况他了解得一清二楚，我却连他有几个兄弟几个妹儿都不知。虽说他没义务跟我讲个门儿清，但心里还是会有些不是滋味儿，就好像完全暴在光的刺蝟，上几刺儿都让人看得十分清楚了，那人却始终站在影里，死活不来。这样的话，不论关系到了何程度，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舒服的。

但话说回来，也不怪人家。人家又没让你亮你有几刺儿。要怪还是得怪自个儿。

天气很冷，即使还没有雪，但看这架势，也快了。今天太太是要我上了棉甲，一来就不得不敬佩太太的明智。后到了刘国卿家门等他，看他还是薄薄的几层布料，被老当场轰回去加了件棉大衣。就是这，现在还冻得直脚，尤其是耳朵，冻得最狠，我看不到自己的，不过刘国卿的耳朵已经红了。

但是对小妹的想念足可以抵挡过冰冻三尺。

刘国卿见我翘首以盼的兴奋样，递过来一支烟，自己也上一，了一，问：“多久没见着了？瞅把你乐的。”

“能不乐么？”我把烟握在手里，没，随手别在了耳朵上，抄起袖，跺跺脚，妄图把寒气驱走，“整整五年了，走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，现在变大姑娘了。”说着又开始絮絮叨叨，“小妹从小就粘我，比依航──就是我小弟，省老了心了。她这回回来也有二十一岁了，得想着张罗婚事了”

刘国卿直乐：“你这是当哥的还是当爸的？瞅你一天心的，啥都。”

我“啧”了一声：“爹娘没得早，那时候小妹还不记事，大又是刚嫁人，不能总回娘家。我是又当爹又当妈，可算把俩小崽拉扯大了。要说是哥，还不如说是爸。”

想到那时候，可真多亏了柳叔，要没他的帮衬，还真没把握不纰漏。

刘国卿笑笑，轻轻了鼻，鼻尖都红了，一看就是冻着了，了些鼻涕，于是从兜儿里掏手绢递过去：“新的，给你了。”

他有些尴尬，不过没有回绝，红着脸接过，了鼻方，没有擤。

我别过，不得不承认，刘国卿真的好看的，鼻涕这样的举动都能让他得很优雅，又不乏老爷们儿样。

又等了能有十来分锺，又一批乘客来了，接亲友的人们蜂拥向前，有些人举着牌，上面写着或中文或外文的标识。

刘国卿正要往前面挤，被我拉了回来，反而走人群，寻了个宽敞地儿等着。

见他不解，我笑着跟他解释：“我妹妹从来都是最后一个来，不急。”

果不其然，人群渐渐散去，站来一位穿着宝蓝洋装白丝袜，带着丝宽沿洋帽的年轻小，发了卷，窝在脑后，乌木似的，衬得肤若凝脂，嘴涂得红艳艳的，手上还带着白棉手，小指上带着一颗硕大的粉红钻，手里提着个旅行箱，看上去箱不沉，提得轻轻松松的。

刘国卿和我对视一。我也有些意外，从前我妹妹都是穿着旗袍加小褂，在海外待了五年，习惯全变了。

不过我妹妹还是太漂亮了。就亮相这么会儿功夫，来往的好几个男人不住自己睛，一个劲儿往她上瞟。

老不乐意了，这他妈是我妹妹，是随便谁都能盯着看的麽！

刚迈开步，她边又多个洋人，穿着典型的三件式西服，拎了两个大箱──比妹妹的箱大多了。二人举止亲密，那洋人对妹妹说了些什么，惹得妹妹捂着嘴声笑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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