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幅寂寥的景象，与昆仑的很像，却又全然不同。

还有，和神仙不同，若是凡人卷来，稍有不慎，便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，连踏回的机会也不会有。古藤的反噬越来越严重了，白玄的睛是一日不如一日，现在还能从混沌中勉辨认周遭的景象，再往后，恐怕连前的是谁都认不来，如果他被邪气吞噬的时候正巧和徐阆在一起，徐阆对他又全然没有防备，顷刻间便会被拆吃腹。

小小的，隐约有了形状的血，正随着女人血的停而渐渐失去生命的迹象。

他轻抚面上那张冰冷的鹿角面，心念微动，压低形，落了去。

白玄迟疑片刻，也不知是什么原因，许是冥冥之中的命数，令他起了兴致，于是他的脚步一顿，改了方向，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，一步步，甚至比那微弱的动声更有力，等到他走到声音的源，拨开无时无刻不遮挡视线的血雾，才明白那声音是从何而来的。

它许是无意的，只凭着本能行事，未曾想竟然牵绊住了一位仙君的脚步，令他驻足。

那是一女人的尸骸，死相惨烈，大约临死前是极力挣扎过的，膛上豁开一个，血模糊，隐隐可从白骨间窥见脏残缺的形状，而那微弱得近乎没有的动声，来源于她微微隆起的小腹，白玄俯将掌心覆在她小腹上，那挽留的低语，果然更明显了。

若是白玄就这样冷旁观，它大约也不会有什么怨言，过不了多久就会胎死腹中。

受法则的约束，神仙不

他定了定神，正转离去，这片失落已久的废墟之地，却突然响起了微弱的动声，用“微弱”这个词来形容兴许都不算贴切，那就像是一偶尔拨动的细线，缓慢的，低切的，直到白玄走近后才显一端倪，像是在挽留，轻言轻语的，试图牵绊他的脚步。

在无数次以失败告终的思考后，白玄没有让这一瞬间浮现脑海的念溜走，他凝视着隆起的小腹，腹中混迹在血里的团，还有，其中所承载的魂魄，独属于凡人的魂魄。

白玄的思绪浮沉，眉锁，万般心事难以排遣，牵扯着，带来撕裂般的疼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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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自己一样，他想，他从没有哪一瞬间为自己“刑者”的份到自豪。

神仙相残，只是为了使那些被邪气吞噬的神仙解脱，而凡人相残，不过是为了掠夺。

阆风仙君的份，原本就是他加给徐阆的，一念至此，白玄忍不住轻轻叹息。

裁断善恶，主宰他人的生死，并不是件快活的事，从他肩负这个份的时候起，这天界的神仙纷纷退让，想到总有一天会死在他手中就胆战心惊，唯恐避之不及，而白玄一开始或许是有过怜悯之心的，到后来，染上的血太多，那零星的善意也被消磨殆尽了。

徐阆王室，恐怕经常看到这场面，白玄缓慢地想着，怪不得徐阆在及到昆仑的秘密时并没有恐惧的神，他的神带着一丝悲痛，从容得像是意识的反应。

白玄曾经不明白徐阆为何宁可将锋芒敛去，成为世人中碌碌无为的庸人。徐阆那时候的回答是“何必令这河山再染一次血”，又说，“这世上没有结局的故事太多，有始不一定有终，有些仇也不必报”……要是亲经历得多了，到厌倦，想要离开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
他这么，无异于是给那个刚从樊笼中逃来的人再上新的镣铐，夺了他的自由。

这地方明显刚经历过一场残酷而漫的战役，血中蕴着仅剩的那一鲜活气息，兵刃失了主人，煞气渐渐褪去，又显另一荒凉寂寥的景象来，像是在无声地悲鸣。

才肯罢休，他用了不少时间思考，尝试着得答案，然而，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。转间，他已在人间停留五日。

继续留在人间已经没有意义，白玄没有丝毫犹豫，很快便决定回到天界。

白玄想起徐阆。他知，徐阆曾名晚烛，姓姬，居姬王府，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可知，姬王府已是前朝的王室，旧王奔逃，王位落在姬王上，不过几日，王府上便被如今的皇帝问斩……那时候，徐阆就是像这样，淌着血海，踏过尸骨，落魄地离开了临安吗？

人间常有战，此夜夜笙歌，别家破人亡，离失所，实在是正常不过的事。

从没有谁敢牵绊这位玄圃仙君的脚步，更别说是这样柔弱的、一碰就碎的东西了。

云端寒凉，朔风拂，卷起他的袖袍，在半空中翻涌，好似缠的白蟒，垂眸看去，地面上的凡人好似蝼蚁，这绵延千里的河山，于他来说却是弹指可过——然而，白玄却察觉到了什么似的，止住脚步，循着那血腥味望过去，目光所及，正是血成河的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