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睛并未被大雪所掩埋，和聂秋那一夜在漆黑竹林中所看到的没什么区别，仍是一双野兽似的睛，明亮且不任何一丝真切温的。

寒山不知聂秋的名字，聂秋知寒山的真名，却也不想喊。

他们在某些地方确实很像。

比如寒山在山寨被灭后选择卧薪尝胆，聂秋在沉云阁覆灭后选择孤注一掷。

比如寒山没有哪一分一秒是忘记过仇恨的，而聂秋亦是在每个黑夜中惊醒。

不可能原谅，也不需要自我排遣，该偿还的，就以血来偿还。

所以此时此刻，寒山是笑着的，他的里也没有半分胆怯——聂秋是明白原因的。

聂秋又想，他现在浑都是别人的血，手里刀上挂着涸的血迹，不止是上，手里，中，连魂魄都染上了一丝血气，抹不净，他也不需要抹净。即便是他死在后来者的手中，死在荒唐的权谋锋中，在睡梦中眠，在病痛中死去，抑或是选择了自杀……

他自己是不会有任何怨言的。

人命是世上最不值钱的，又是最值钱的。

没人该死，也没人不该死。

寒山大抵也是此番心境。

他的中血，将雪地染红了，而寒山好像没有觉到痛似的，依旧看着聂秋，“时隔多年，我早就记不清你所说的师父师到底是谁……那天，沉云阁掌门连同十几个师父、大弟，没有一个人是向我求饶了的，别说是呼救声，我连一滴泪都没看见。”

聂秋这才怔了怔。

“你满意了吗？”寒山的神很冷，他很勉地牵了牵嘴角，说，“有来有回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，所谓复仇，就只是这么回事。”

“不值得人开心，也不值得人难过。只是该，就了。”

没有歉疚，没有后悔，没有愤怒，没有失落。

他的呼声越来越慢，越来越慢，最后终于归于虚无，污浊的灵魂消散，也渐渐变得冰冷起来，像一块的冰似的，被大雪掩埋了。

聂秋也跟着躺在了雪地里，丝毫不觉得冷。

乌黑的发披散，在雪白一片中铺开，沾染了细碎的雪，逐渐变得白，与积雪混成一团，不分你我。他仰面看着灰暗的天空，呵的气在空中化作白的烟雾，又悄无声息地散开，或许是于了降的雪中，或许是完全消失了……这事，谁清楚呢。

过了很久，少年的回答才姗姗来迟。

“我选的路和你不同。”他若有若无地叹息一声，“李寒山，我和你不一样。”

至此，五年的沉云阁生活，三年中不曾忘怀的仇恨，都结束了。

留在聂秋记忆中的最后一幕不是雪地中的寒山，也不是躺在雪地中的自己。

离开陵山门之后，他忽然停住了脚步，回遥遥望去。

陵山上一片白茫茫，银装素裹，大抵聂迟当初特地去看的灵山积雪也不过如此。

寒山说得对，他不觉得开心，也不觉得难过，只是觉得有可惜。

殷红遍地，空费了这一山的落雪。

回沉云阁的那天没有雪，正是许久没有现过的大晴天。

聂秋其实希望场雨，或者刮场大风，可惜天不遂人愿。

他手里拿着一个装了糕的纸袋，腰间分别挂着两柄刀，名为霜的刀柄上系着个有“秋”字的刀穗，而名为饮火的那柄断成了两截，走路的时候，刀鞘轻轻晃动，里边就会传来断刀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
站在竹林前，不知是不是聂秋的错觉，他隐隐约约已经嗅到了一尸臭味。

真到走去的时候，聂秋又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好笑。

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，里边的尸估计早就化作了一白骨。

光，碧绿的竹海散发着盎然的生机，恍惚间聂秋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八年前。

“你的师父可好相了！”

他听见有个男孩这么说，声音时远时近，好像隔着层层翠竹，听不真切。

聂秋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，循着声音跟了过去。

男孩的话很多，自己就能絮絮叨叨地讲上好一阵。

“掌门总喜凑闹，不过他最的还是拉着弟们说教——其实，也不算是说教啦，更像是闲聊？不过掌门年纪大了，和晚辈们聊天的时候基本上都在叮嘱，昨天说你要勤奋刻苦，今天说你也要注意注意，该休息的还是休息。”他忽然笑了一，“其实我觉得他好像我爷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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