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况且，刺他那一剑，想必很痛，”我原本以为他终究有些兄友弟恭的怜惜，没料到他接着讲，“幸好那剑不是刺在我上。”

厌武将肘抵在桌上，十指叉住颌，问：“如今换我问你。”

厌武惯来把修文贬低得一文不值，我却觉得未必，我不太懂武功，可是修文不过练习一段时间，他的步就极大了，也许我的推测坐实了，他确实无法忍受修文有任何一项优。

终其一生他都在争，无论自拥有多少，他得到的没法填补缺陷，得不到满足的望愈发饥饿地扩张去，他不在乎修文拥有的已然不多，还要竭力抢去一些，并一定要比其经营得更好。哪怕是“报仇”这苦差。可是没人会为此夸他，不论等多久。

，当时却叫他留，自己去报仇，可见还是想保护他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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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么你看见的人是我吗？”抑或是自影像的投，他与他们渴望从旁人那里得到的东西，总不幸地投映我上，这对他对我都是彻彻底底的闹剧。

“你恨我们。”

就算旅游过许多地方，埃洛施加给我的影响还在，不只是他，从前经历的一切都在缓慢侵蚀我，我妄想不为所动，现实证明我还不到。我在改变，却不知变好还是变坏。

“我不否认享受你们的争斗，但不是为了我的虚荣心，只为无事可。”我说，“你们老不肯放开手让我走。”

“不。”我指在桌上散漫敲，“不到恨的地步。”

“你喜看我们斗得不可开吗？”他带了一轻嘲地问：“为了你给的一甜。”

“讨厌的是一切牵绊住我的人。”那自然也包括他们。

“你自己受的伤也不在少数......在仇人手过活，想必苦极。”

厌武掀开茶碗的盖，指蘸着茶在乌黑发亮的桌上画，赤龙驹，青云刀，踏雪宝，将军，与当年分毫不差。他画完以后，没有照当初把名字标上，而从左至右将一条横线破坏所有的图画，茶渍，画不成画，他抬起一笑，说：“当时我十三。”

“总归是讨厌的。”

“我在家门试探着帮路过的人一小忙——给乞丐钱，把走失的女童送回家；不过收到钱的乞丐表面满脸谄笑同我谢，一扭脸就啐我仗着有钱就了不起，走失女童的母亲警惕怕我拐卖孩。后来我又活泼、快乐而怯弱的样与人搭话，人多以为可，哪怕我并未给他们任何好，只是闹着他说些孩的傻话，对方多半不生气，偶尔

倘为我的煽风火找个借，大概是在我心中竟存着一隐秘的报复心，促使我暗暗地分裂他人，让其真实的心惨烈袒在青空之，也好恨也好，都要烧个沸反盈天明明白白，才能把我心里的邪火撒去。

“他那稀松平平的武功和智力，能成什么事？”

厌武只微笑，说：“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？我活泼泼的，又健康又快乐，同你说了许多话。”

我们重逢时，他脱一句话对过去在仇家受的折辱概括——“为猪为犬，为蛆虫为贱畜”，那毕竟都随对方之血洗清，他从没正面没提过半句，假如再问去，不过只能满足我难登大雅的好奇心，那心也没有很重，因而这个话题就谈及这里。

“你的睛。”厌武淡笑地说：“嘴上说着讨厌，中好像对谁都能够包容。知吗？你是第一个真正看见我的人，不是表面的修饰，不是言语、作态，就只是我本。”

打个比方，这兄弟俩的关系是一团久燃烧过的火，表面上已显颓势，有看似熄灭而平复的意思，我的是以火钳将埋在死灰灼明亮的暗火引来，看他们烧成怎么个样。

厌武经我一提，惬意的表忽然冰冻，好似不防又记起当初的恐惧。他的这弱毕竟稍纵即逝，他垂睛，将剥了一堆的瓜仁往我面前一推，云淡风轻地讲：“都过去了。不辜负家而已。”

我静静地等。

厌武平日里只是笑眯眯地作上观而不予置评，又对我十分可亲，可我不该轻视他的观察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