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再看他，把视线转向窗，那里却被木板严严实实地封闭起来。

61、埃罗 20

幸福的概念对我来说是个极其模糊的东西。每当埃洛问起，我总反驳说自己曾经幸福，目的是想叫他不好受，即便他也许本不曾在乎。他每问一次，便使我想多一，最后我自己也犯起嘀咕，幸福的人们觉得日如糖如，不幸的人说生活如在吞钉充饥，我越是思考去越觉得困在两端之间，不辨来路，不知去向，或者抑或死去净是如一辙的盲目。

醒着，睡着，喝醉，梦，都空空。

埃洛迫我同他一起听放在我家的窃听，我母亲的家，和我父亲暂时的住所，他还住在人的空屋，如一只丢了主人的，一有电话打来便又欣喜又惊慌，急急接起话筒，唯恐是人来电。我与他在一起一辈，从未听他有这样患得患失的语调。他们各自没提到我，只有在两人碰面发生争执，我的名字如一柄尖锐的利剑从齿间迸现，被当作彼此攻讦的工。他们争吵猜疑，父亲不敢过度质问母亲对人了什么，生怕她过激举动，而母亲夜夜咬牙切齿地垂泪，在睡梦中诅咒践踏她的一对男女不得安生。

埃洛兴致地炮制一封封语气恶毒的明信片，统统采用了我可怜的母亲的笔迹，我没法阻止他煽风火，他总能想到刁钻的办法办到他想的任何事。

有一次，埃洛让我闭，用颜料在我脸上涂画。我冗平淡地呼着，到他的笔轻柔又迅捷地从眉、睛到嘴，他在我耳边说些关于“你是独一无二的”之类的甜言语，总叫我奇怪他为何不会觉得麻。

我的父母，或者说此生的父母相敬如宾又富有默契，经常一个人说上句，另一个接得句，彼此熟知亲昵，这该是许多人理想中的婚姻了吧，可某些关键的问题迟迟达不成共识。父亲说着母亲，他的许多时刻更倾向是一薄假意的蒙骗，因为他以同等的程度还能着别人；母亲不说，那这份烈的嫉妒与愤恨之就显得没有来由。或许本来就是如此残酷而锐利的，那些说着忍耐、包容的人们才在互相欺骗。

“好了。”他说，把小镜立在我面前让我打量，我本好了满脸七八糟油彩的准备，他却没用太哨的颜料，只是把我脸孔涂得雪白，黑眉弯弯，分别有一个菱格，一边橙，一边黑，两侧脸颊各一墨的圆。一张稽而愉快的脸。

“笑一笑吧。”他讲。

我扯扯嘴角，两侧墨如笑窝展开。

埃洛从背后拥住我，说：“个快乐的小丑吧。来当埃罗的朋友。”

以他神经病的方式，或许他是在着我的，只我受不到。我的行为全是我认为应该正确的事，没有死亡，生命不过是不断的失落与循环，我经历过这么多次死亡还没真正咂摸生命的滋味，这个说起来倒讽刺的。

两日后他寄最后的快递，寄件人与送人都是埃洛，收件人换成我一无所知的父亲。寄送的件是一颗被冷冻保存的颅，面目如生，切狰狞，那双忧郁而脆弱的眸闭，像朵被割去的。一送去的还有一张撒了香的卡片作为邀请函，那气味对父亲来说最熟悉不过，自从他送过一次给我母亲，那之后她没再用过其他香。

没过多久，埃洛揽着我并肩坐在地板上，邀我共同欣赏一场惊悚秀。

11月确实是很凉了，他的手指在遥控上来去，“我等这天太久了。”他选了又选，终于找到满意的机位清晰观赏到我家门的景象。

——我的父亲局促地门铃，在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家门外，钥匙就在他的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