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中午，正检视行李，孔文致匆匆上门。他跟着颜幼卿，负责店面及仓库盘收拾，这些天同样忙得脚不沾地。又是孤一人，早约定明日一同乡过年。

安裕容瞧见他，问：“什么事差你特地跑一趟？打个电话不行？”

“店里柜角落清几样东西，保存期限不了，小玉老板叫我拿回来给太太小使用。另外还有一件事，小玉老板叮嘱我当面禀告您知：杜大公回来了，请您和徐先生即刻过去一叙。”

居然是杜召棠回来了。安裕容当即叫上徐文约，乘车往杜宅赶去。两人到时，颜幼卿正要通禀门，手里拎着几个玉颜公司的新锦绣礼盒。

安裕容一拍脑袋：“光想着要见杜兄，差忘了礼数。幸亏有阿卿想得周到。”

徐文约揶揄：“贤弟贤助，羡煞愚兄。”他自己的年礼早已提前送到杜府，夫妻两个看了老太爷一，便匆匆告辞，未曾多留。

颜幼卿手里东西给安裕容，见他一脸故作殷勤，神微窘。要驳回徐文约的玩笑，杜府人已经来招呼，只得忍住。

杜召棠闻说他三人到来，赶忙亲自迎接，径直领到二楼一间僻静的起居室。

“这地方是老太爷平日清修用的，我临时要了来待客，方便说话。”

安裕容问：“老太爷可好？该先去拜望拜望才是。”

杜召棠摆手：“心意领了。这几日老太爷不好，不便见客。”冲三人无奈一笑，“唉，自家兄弟，不说那些个虚的。我回来没地方住，老太爷主，把老三一兜打发去了。老太太偏老三，也跟到那去了。老三赌气发话不肯过来团年，给老太爷气病了。”

黎家随江宁革命党政要南撤，老宅托给旁支亲戚照应。杜老太太及几个女眷住得不舒坦，得到大少爷平安消息，立刻赶到申城团聚。一大家磕磕绊绊挤在一块儿，每日里飞狗。待杜召棠回来，贴补些钱，又在附近买了个住。老太爷不能委屈当家孙，这才定决心分了家。

杜老太爷清修的静室，地方不大，陈设倒颇为雅致。四个人围着一张楠竹茶几，就蒲团坐。杜召棠将婢女打发走，亲自沏茶待客。

“可算是能松快些日了。申城号称远东第一大都市，比之海津有过之无不及。可怜我杜某人过其门不得，拖到如今才有工夫纵揽胜。快快，有什么新奇闹好玩的，都给我说说。”杜召棠端起茶杯招呼三人，脸却冲着安裕容说话。论追时髦会享乐，非这位仁兄不可。杜大少爷本是最玩闹的，形势危急被迫独当一面，为家门吃了许多苦，立了大功劳。但有机会，自然故态复萌。

安裕容笑：“芾然兄是大事的人，齐家治国平天，因此才过家门而不，可媲古代圣贤呐。”

杜召棠哈哈大笑。明知安裕容不过几句戏言，耳却着实舒坦，里：“我算什么大事的人，魏司令才是真正大事的人哪！不过愚兄不才，凑巧是个生面孔，这趟回申城，忝为魏司令先锋，也是暗中替他提前瞧瞧各方动态的意思。”

徐文约：“你要瞧各方动态，新前后各酒会舞会不断，既有乐，又不缺消息。正合适不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