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兄弟只顾凑在炉边，扒拉碗里，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。白丝绸衬衫解开两粒纽扣，领带斜斜扯开，错织的金银菱纹在灯光火影中闪烁跃动，与外前袋里一角的暗金隐纹手帕相辉映，哪怕他吃得也不抬，额发遮住眉，仍旧说不尽的风颓靡，绮艳撩人。

“还有那些个太太小们……”

半夜，安裕容把颜幼卿摁在被窝里，大冷的天，鼻尖上竟挂满汗珠。盯住如红莲凋零般绵颓艳的人，语气又凶又狠：“谁是儿？谁是蜂？嗯？我叫谁脸红？谁为我脸红？嗯？”

刚

颜幼卿面上红泛起，却抢在安裕容开反驳前继续：“我脸红，皆因不擅际。自然比不上阿哥，尽叫旁人为他脸红。”

安裕容咽一面条，抬：“怎么回来的？坐车回来的。”

徐文约应了，到底还是不放心，挑明了问：“你们这玉颜公司，既是两个人的生意，门应酬怎么不带幼卿一起？”

徐文约见他岔开话题，甚是不满，又禁不住好奇，张大睛端详。原来帕上的暗金隐纹，乃是“玉颜”两个篆书文字及西文字母，正是玉颜商贸公司的标识。周遭装饰以并莲图案，影影绰绰勾勾缠缠，新颖别致而又韵味十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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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裕容放筷，将手帕叠好回袋，掸掸衣襟，幽幽：“那些个太太小们，不知他是小玉老板还好，一旦知他是小玉老板，便蚊苍蝇般凑上来。你知他那个腼腆，跟女人打，话没说几句，脸先红了。你叫我怎么能放心？不如留在家里安生。”

徐文约乐了：“蚊苍蝇，这也太难听了，蝴蝶蜂差不多。”

除夕日益近，兄弟三个能推的应酬都推了，全家上合力预备过年事宜。虽则政府不肯放假，然他三人的自己事业，不受束，这方面自由得很。夏新中学并非国立学堂，亦不拘于政府规定，顺应师生意愿，自除夕至初六，放一星期假。因此安裕容主，将被耽搁的清湾镇庄园之行重新安排起来。今年是合家团聚后第一个节，意义非凡，不可虎。

安裕容回瞅瞅正一心收拾的颜幼卿，笑了：“不是不带他一起，是须得他一起，便一起，无须一起，便随他。近来都是些酒会舞会之类，并非正经谈生意。他陪我去了两回，不乐意去了，正好留在家里帮你忙。”

这时不由得也乐了，走过来抿嘴笑笑，冲徐文约：“文约兄说的是，找我说话的是苍蝇蚊，找阿哥的都是蝴蝶蜂，谁叫阿哥才是那朵儿呐。”

徐文约大抵明白他什么意思，：“倒是确实好看。”

颜幼卿本没在意他两个说什么，但徐文约特特放低音量，反叫他起了好奇心。不过三两丈距离，都用不着调动力，便听个清清楚楚。

腊月二十八，各样年货资，该提前送回去的都送走了，须随携带的也装箱笼归置好了。年底，车船俏，安裕容早早预定，只等次日午间学堂散学，便立刻发。

徐文约一愣，随即哈哈大笑，指着安裕容：“幼卿真是了，听听，听听！搔首姿，招蜂引蝶，说的就是你！”

“我照这个样，还印了一批笺贺片、台历月牌，那些个太太小们都喜得很。回你也拿去，给小嫂和芳芷她们用着玩。”

徐文约闻见他上一脂粉香气，夸张地打了个大大的嚏，捂着鼻小声问：“你就这么……这么回来的？”

“不是，我的意思是……”徐文约拈起他垂在外的领带，嫌弃皱眉，“你就这么不讲究，也不注意注意。一的味儿，就差这地方来个红印了。这副模样叫幼卿看见，不大好罢？”

提起酒会舞会，徐文约也是应酬场上老手，提醒：“那你可得警醒着儿。”

安裕容掏手帕嘴。完了抖开，对着灯光，叫徐文约细看：“新的节赠礼之一，购买任意一样容护肤品均有赠送。好看不？”

徐文约乐得直拍大：“哈哈，好，好哇！裕容，你也有今天。可算有人能治你了。”

趁着安裕容瞠目结的当儿，拿起桌上餐，闪躲厨房，洗碗筷去了。

“知知，酒绝不多喝，烟都是我敬人，只自己袋里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