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不见一个熟悉面孔，心猛地沉去。冲最后一节二等车厢门，定定神，往三等车厢挤去。哨声响起，列车即将启动。颜幼卿心急如焚，原地纵，攀上车厢外，踩着车窗沿儿向探看。

“小叔！小叔！”急促而又尖锐的少年音穿过人群传来，极易辨识。颜幼卿循声望去，竟是侄儿颜皞熙。但见他前抱着鼓鼓一个装油纸包的草绳网兜，瞧去甚为熟，正是车饼与卤杂菜的包装，自己怀里也揣着一个。想来颜皞熙车买吃，返回时恰巧瞥见了挂在车窗外的自家小叔。颜幼卿看清他位置，招手示意，攀着车厢外翻越过去，反倒先一步到了车门里边。反手施个巧劲，将旁人震开几分，把侄儿拉车。

“小叔！你果真来接我们了！小华还跟娘打赌呢。多亏我视力好，一瞧见你，人真是太多了……”车人挨着人，颜皞熙一当先，动作灵活，很快挤到地方，声向家人宣告小叔的意外现，难掩兴奋。

颜幼卿与嫂嫂侄女彼此招呼，一时惊喜又激动。奈何车拥挤嘈杂，实在不是倾诉别之。颜幼卿见旁边坐着一年老妇人，拿自己车票，：“大娘，我这是张二等票，你若走得动，可否与我换一换？”妇人听得这话，表微动，伸手住车票，反复细看，似是不敢相信。

对面颜舜华伸白白细细一手指，在票面上了：“喏，二等座，这个二字，你认得是不是？”

颜皞熙与妹妹心有灵犀，嘴：“上要开车，车一开可就换不了了。”

那老妇人听得这话，从袋里掏自己那张皱的三等票，扔一句：“你可不要反悔。”抬起便走，行动间居然相当灵活，几便失了踪影。

对于两个孩的把戏，郑芳芷看一，没说什么。拿帕坐凳，叫颜幼卿坐歇息。

颜幼卿瞧瞧侄儿侄女，慨：“皞儿华儿都大了。皞儿能照顾母亲妹妹，华儿……也比从前活泼了许多。”

郑芳芷笑了：“不过是故态复萌罢了。你忘了她小时候有多淘气？三四岁就敢爬梯打枣，还是你救来的。”

颜幼卿也笑了：“嫂嫂不说，我还真忘了。他两个小时候都淘得很。”

“如今学堂里规矩少，得松。我也没工夫跟她啰嗦，得越来越没有女孩样儿。”郑芳芷嘴上这般说，神却淡然，可见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。

颜幼卿观察母三人神样貌，比之一年前，愈见开朗，心大安。变化最显著的，莫过于已然小毕业的颜舜华。幼年坎坷经历造成的影似已尽数消散，曾经的畏怯寡言亦不复存在，神雀跃，落落大方，一朴素衣裳，掩不住少女明艳光华。听见母亲在久别重逢的小叔面前数落自己，仿佛不好意思般吐吐，转过，兄妹两个相视一笑。

列车启动，车门尚有迟到的乘客手忙脚，大呼小叫。

待得列车平稳前行，不等几人重新叙话，另一侧一名中年男探过来：“颜小哥，你买这么些烧饼，吃不了罢？”

颜幼卿一愣，方才反应过来，对方是与颜皞熙说话。但见自家侄儿神冷淡，应：“不是明日早晨才能到申城么，我饿得快，等着再吃两顿呢。”

那男忸怩一阵，终究厚着脸：“能不能……匀几个给我、我们，不短你钱。”

颜幼卿看他们彼此认识，关系却瞧着有些奇怪，将自己揣着的一包吃也掏来，到嫂嫂手中：“我这里也还有些，应当够了。”郑芳芷，开：“皞儿，匀些给他们也无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