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先生死了，又有什么好？”

安裕容轻轻叹气：“归拢咱们所知的消息，唐世虞万雪程外勾结，谋害尚先生，怕是没有疑问了。至于祁保善是何状况，或者他另有倚仗，或者为叫革命党自阵脚，又或者，是手底人奉违，妄想渔翁得利，且不去它。有两件事要抓，一则将这人证送至可靠之看押，二则么……”

颜幼卿自从查案以来，于推算谋划上锐不少，当即回应：“既有人证，必有证，这证——”轻敲桌面，“万雪程家里，一定能寻些东西！”直接站起来，“趁早不趁晚，莫如今夜我就摸上门去……”

安裕容住他的手：“坐，把饭安生吃了。”

颜幼卿有些坐不住，将剩半碗饭两扒光。这回安裕容住他肩膀：“今晚不去。河滨租界人烟稠密，路灯通宵不灭，那万雪程宅里住的人也不少，他本人多少还会些功夫罢？既不便搜寻，亦不好脱，不如明日白天，我与你同去。你不说姓万的每日晌午都要去摸几把骨牌？明日我与你一暗地等候，只要他门，我必定将人绊在牌桌上。你潜宅，他本人与亲信皆不在，搜寻起证来想必还容易些。你也不必挪动东西，只探明底细，赶通知钱汉章抄家抓人便是。”

颜幼卿琢磨一阵，还是峻轩兄考虑周详，当即安稳坐：“嗯，好，那就这么办。”

安裕容又：“万雪程这条线索既是对的，钱汉章本人大抵也就靠得住了，只警局里恐有鬼。趁着这会儿还不算太晚，你去找他一趟，当面探探风，把人证藏到什么地方合适。”

第73章 诉已无言

半夜，一辆黑小汽车自火车站前大街拐盎格鲁租界边缘，开过两个街，借着昏暗路灯指引，最终停在威妥玛路七号巷一所二层小洋楼门前。

安裕容早在门廊站着，望见汽车拐巷，掐灭手里香烟静静等候。他特意没开门廊灯，待汽车停稳，隐在木葱茏中，才左右张望一番，转走到门廊尽，把在里绑成一团的人证拖来。

颜幼卿车，车里洋巡警跟来，不等他动作，直接提溜起人证，如同对待货搬丢后座。连个招呼也没打，便已回到车上，“砰”一声关了车门。随即引擎发动，汽车掉开巷，除却一阵呛人尾气，了无痕迹。

两人站在门廊，黑暗中面面相觑。良久，安裕容噗哧一笑：“早闻公共租界巡捕房作风豪放，传言果然不虚。”忽在上“啪啪”连拍几，“等这半天，血都叫蚊了。赶屋，你给我瞧瞧。”

屋电灯光一照，后脖颈以及脚踝叫蚊咬许多红包，堆叠在白皙肤上，煞是吓人。颜幼卿顿时变了脸：“怎的这般严重？家里有药没有？”

安裕容歪坐在床上：“去茶室五斗橱最上边屉里看看，我记得见过一盒用剩的薄荷油。”话音未落，便见前人影如风般闪过，一阵丁零当啷翻箱倒柜之声，又如风般重新现。

“是这个罢？”颜幼卿举起绿玻璃瓶细看，念商标上的小字，“舒活络，提神醒脑。可防舟车浪，蚊虫叮咬……嗯，应该没错了。”低拧开瓶盖，指尖挑一团，蹲在床边往安裕容脚踝上轻轻柔柔仔仔细细抹匀，一也不肯遗漏。一面前前后后地看，一面不由自主数落：“什么非在门外等？就不能坐在屋里等么？我不是特地打电话回来告诉你？你听见汽车动静再来查看也不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