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洋楼不过两层，一层客厅里照例装了个大炉。室空间有限，原主家便将木柴堆放在门廊尽，又齐栏杆搭了个遮雨罩。栏杆外木茂盛，半人的小棚间遂成了个黑黢黢三面封闭的，藏个把人还真是方便又隐秘。

颜幼卿不吱声了，慢慢喝完第二碗绿豆沙，：“原本可以早些回来的，但是今天在茶馆里，撞见一个人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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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幼卿饿得厉害，就这几句话工夫，扒拉去一碗饭兼半碗菜。这时咽嘴里，答：“扔在咱们家门廊尽堆木柴那小棚里了。”

安裕容想一想，先把早上偷听来的杨元绍那通电话说了。

没想到艺专师生将动静闹得这般大。申城乃新派文艺思想肇始之地，宣传当真持去，官司最终输赢，未必不能乐观。

那密探虽擅潜伏，然并不会武艺枪法，被颜幼卿封了位挟持，旁人只以为是喝醉了酒。颜幼卿打发走原先的两个车夫，拐上另一条街，重新雇了辆车，寻个西式馡馆，要间隔音的包房，将人仔仔细细审讯一番。对方认他就有些畏惧心慌，不待颜少侠拿真正厉害手段，便待了个彻底。

两人在餐桌前坐，颜幼卿：“阿哥，说了叫你先吃，不必等我。”

傍晚归家，路上遇见一群青年学生正在散发传单。安裕容坐在人力车上，车夫步迈得急，叫一张传单糊了脸，骂骂咧咧抓了一把便要往地上扔。安裕容开将那张被抓得皱成团的传单要过去，展开一看，凑巧得很，竟是江南艺专画展官司申诉书。回首望去，果然俱是熟面孔。围观路人多数都会接过传单瞧瞧，活动声势不小。他有事在，无暇旁顾，忙低举起传单，遮掩过去。

来。

颜幼卿仰脖“咕咚咕咚”个底朝天，吁一气：“真快！再来一碗。”

回到住所，安裕容急于把今日窃听来的那通电话说与颜幼卿，奈何门锁，另一位主人尚未归来。

安裕容听他说罢如何跟踪那人至河滨租界区，又如何拦截住对方单独问话，心弦绷：“他竟然认得你？难不成……？”

他在路上买了些吃当晚饭，又煮了一锅冰糖绿豆沙，放在凉地晾着。直到天黑透，才听见门响，颜幼卿一疲惫，如同每一个叫老板使唤得跑断的伙计一般，蔫蔫脑回到家中。

安裕容笑了：“别个饱。洗洗脸，吃饭去。”嘴里说着，手上还是又替他盛了一碗

安裕容听罢经过，追问一句：“那人呢？”说抓到人证，理当立刻送往警局。然而凶犯当初就是莫名其妙死在警局里，幼卿必能想到此。

“不用，人还没醒。绑得严实着呢，醒了也跑不了。”颜幼卿接着吃饭，“我知不该回来，可别的地方更不妥当。索回来赶跟你商量怎么办，最好是能够连夜走。”

安裕容问：“人呢？你不会……”他担心颜幼卿为彼此安全，断然灭，“这可是活生生的人证。”

安裕容嘴里与他闲聊，脚步不停再次了右侧资料室。心中回想窃听来的那通电话，颇觉沉重。唐世虞因杨元绍言辞相激，变相承认了自己曾漏尚古之行程。然而此事只有杨元绍一个人证，凭对方份地位，又如何能撼动？杨元绍今日此举，相当于打草惊蛇。如今尚古之尸骨未寒，对方为免节外生枝，或者不会急于动手，但谁知能忍到几时？杨元绍并非鲁莽之人，此番通话，究竟是怒不可遏，还是自作诱饵？一时不禁忧虑重重，思绪纷纷。

“怎的到这么晚？什么事了？”安裕容盛一碗绿豆沙递过去。

颜幼卿缓缓：“没错，他本是祁保善手执法暗探。执法成立没多久，便被派驻到申城潜伏，算来将近三年了。此人藏得极，若非这一回买凶刺杀尚先生，未必会冒来。他看过执法通缉咱们的详细文书与照片，且受过专门训练，于认人方面很有一。若不是他对我起疑，不慎漏了脚，我恐怕还不至于察觉他异样。”

颜幼卿一面听，一面吃，后来却是吃不去了，沉默半晌，才愤懑：“这么说，是姓唐的从杨秘书那里问尚先生车次时刻，然后设法透给暗中勾搭祁保善的万雪程，这才有后的事。”说到这，又改，“不，不尽如此，应当是祁保善早有谋害尚先生之心，唐世虞故意透消息，借刀杀人。”想想还是不对，“如果祁保善病重属实，和谈于他显然利大于弊。

安裕容吓一，想想暂时也确乎没有更好的办法，放碗筷：“我瞧瞧去。”

安裕容抬抬：“一个人吃饭，没意思，吃不。”

“你放心，我知的，这人得留着。找到合适的地方问话耽误了些时候，又特地等天黑才回来，因此到这么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