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？」嘴里骂着徒弟，一双细却斜睨少年，彷佛形容猥崽的还是别人，而非自己。学徒们簌簌发抖，没敢抬回话。

耿照定了定神，自夹层的衣取一封对印黄柬，双手恭恭敬敬捧过：「弟奉执敬司二总的吩咐，往断湖一趟，行前要往生园去会儿，请狗叔多关照。」

狗叔一瞥关条，抬「唔」了一声，其实他大字不识几个，也没啥好看。执敬司是白日影城的中枢，关条不过是王侯府里的排场而已，打着二总的字型大小办事，城里谁人敢阻？

狗叔上打量几，閒气似未尽，转大吼：「都给老活去！回我一个一个验，哪只王八羔过不了关的，小心他一双！」众人如获大赦，立时哄散。

「你在前堂混得不错啊！」狗叔歪背手，乜着一抹冷蔑，字字从鼻腔里挤蹦来：「看这会儿……都能上断湖啦，不容易啊！二总都让你什么？洗衣煮饭、扫地桌，还是跟澡堂搓搓脚，夜里上榻窝香香啊？」

嘿嘿几声，说不的猥亵卑琐。

几个跟耿照不对盘的学徒听了，也跟着嗤笑，引来同侪怒目。

耿照笑：「狗叔别拿我开心啦。这是一小小心意，从前多承关照，还请狗叔不要嫌弃。」

递去一小油竹筒。狗叔打量片刻，解封一闻，脸微变：「湖洲的『天雨香』？」

耿照赧然一笑：「前日二总一兴，赏给堂上伺候的弟兄们尝尝，我糊里糊涂也分了二两。想想还是狗叔懂茶，别教我给平白糟蹋啦。」

狗叔一呆，衝着窃笑的学徒猛瞪：「笑什么？一脸婊相！」抄起扎劈摔去，砸得几人呲哇叫，兀自云山雾罩。

「今儿……专程去园里看你七叔啊？不错不错。」顺风顺雨的将竹筒揣怀里，狗叔瞇起了吊尾，摇着颗老鼠脑袋，神大见和缓，气也亲许多：「你也算有心的了，阿照。」

「倒也不是专程，还有公事。」

「那别耽搁——」狗叔招来一名学徒，话没抬便踹：「带阿照去后！你们这些个折死爹娘的，剥光了也学不到人家的半分乖！」

辰字型大小并非城里的最后一，整座白日影城依山而建，在山背突的峭平臺上还有一座堆置煤渣败铁的隐蔽小院，房里都叫「生园」。

据说金铁若经反復熔炼锻打，其中掺莫名杂质、难以析净，铸剑师称为「铁败坏」者，置将生邪之气，污染洪炉砧锤，须淋上血石灰，拌炼剩的炭渣同埋土，以避其秽。白日影城埋铁的地方，便是这座距辰字型大小末足有半里之遥的生园。

耿照让把守辰字型大小后门的守卫验了关条，独自攀上崎岖的盘小径。除开调任执敬司的两个月不算，十二年来他几乎每天都要爬上几回：山路在他离开的这两个月里变化不大，爬着爬着，往事重又涌上心。

耿照自小无父，母亲本是随营的军伎，继父则是从中兴军里退来的老兵，隐居在王化镇外三十余里的贫瘠山村，开一间修犁补镬的打铁铺，跟谁都说不上两句，得了个「耿老铁」的外号。耿照从小不怕火，三岁起跟着耿老铁敲敲打打，五岁上已能整一片平铁。

耿老铁拿着那片歪歪扭扭的铁片仔细端详，几天都没说话。

某天早晨，他突然卖了拉磨的老，再加上一条左换来的朝廷恩赏银扣，熔秤了整整五两揣在怀里，将耿照带上朱城山，向在府前门房的昔日老官一径磕，依然什么也没说。

在耿老铁心里，或许只有朱城山上的白日影城，才不致埋没了他的儿。

朱城山雄峙东海太平原，号称「沃野太平第一峰」，自来便是天封禅祭天的首选。自独孤氏于平望都城上白旌旗以来，朱城山便是本朝的宝地，太祖独孤弋于山上营建城，封予宗室，影城主世袭一等昭信侯，领山承恩、王化、怀远、天四镇共九千五百余邑，岁岁免贡，恩遇备至。

这样的安排有两层目的：太平原历有王气之说，据之堪可成王，独孤阀当年便是由此兴兵。占山筑城，可保独孤氏发迹之地的龙脉永固，王气源远，此其一也：暗地里，则寓有监视东海诸藩、诸州治，以及当年协助独孤弋打天的东境武林势力的意，其中也包括「青锋照」与「赤炼堂」等两大火工派门。

东海饶富盐铁，历为中原正统的兵冶财库，昔年北方的异族铁骑横扫中原，独孤阀起兵相抗，全仗青锋照、赤炼堂供应军械，才得以苦苦支撑，终与人称「中兴第一名将」的西镇节帅、大将军韩破凡合兵共击，完成大业。

皇朝肇兴，京城平望都虽设有军监、神械局等官派作坊，但天阅游的仪仗铠械等仍命青锋照与赤炼堂承制，岁岁翻新，既予皇恩，亦怀旧，一时传为谈。

白日影城不走青、赤两家的路，专为武林名家造剑，量愈少而质愈，数十年来别开蹊径，卓尔成家，与青锋照、赤炼堂等并称「东海三大铸号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