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……那大雾是跟着我们走似的。”

“那是术法。”

萧谏纸淡淡回答。“逄号称‘千机阵主’，排布奇门阵式才是他独步天的绝活。术法设禁制，连地气亦为之束缚，才形成我们看见的那些‘雾’，雾开即阵开，阵闭则又雾封。方才那老人家说走雾中，便再也回不去，即是受术法影响，被困于阵式中所致。”

谈剑笏恍然，正想赞一句“台丞博闻”却听萧谏纸低声：“此险极，兴许超过我之估计，乃来得去不得的地方。我自诩对术法亦有涉猎，如今才知是以窥天，自上山来，竟无一阵式能辨。要闯山，那是万万不能了。”

谈剑笏罕听老人如此认低，不由一怔：“这……这该如何是好？”

奇门术数本非谈大人所，不能凭一双铁掌杀生天，一时也有些着慌。

萧谏纸意识到属的无措，回过神来，冷冷一哼。

“忙什么？不能破阵，自有不破阵之法。山难便只一条路？”

谈剑笏一听也是，只消台丞一声令，挥掌上阵便了，跟在“龙蟠”畔，有什么好担心的？

等待的时间乎意料地漫。

正嘀咕着，忽听一阵吵杂声，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放似的，一脑儿地涌门廊。

萧谏纸睁开睛，谈剑笏站起来，遮护在椅前。谁知那人杂沓的异响忽又消失，廊间只闻“叩叩叩”的脆击一路风风火火飙来，一名着葛衫木屐、两胁各掖几卷图纸的男闷着闯，没留神屐齿撞着槛，“哎唷”一声差跌跤，忽喜，抬见谈剑笏要开，单臂一立，生生挡：“慢，我先忙！灵来了，一会儿就好，一会儿就好！”

手一举起，掖于右胁的卷轴自是掉了满地，他却不在意，脆连左胁的也一併扔，翻几张摊开，从耳后摸炭枝飞快涂抹，时字时图，不亦乐乎；末了扔去炭枝，翻起几上的一隻瑞脑销金兽，凑近嘴畔：“给我叫上方禾、李坑！还有，教‘六中’、‘五’派俩听得懂人话的过来，快些！”

砰的一声摔回金兽小炉，动作鲁，神却是逸兴遄飞，黝亮的肤衬与一齐整白牙，分外神。相貌虽平凡得很，端详后甚至略嫌丑陋，不知为何却像焕发着光彩，神奕奕，令人难生恶。

谈剑笏留意到他角满布皱纹，说不定要比自己老得多，却未蓄胡，渗着疏落的青渣，上更是全然不理退得老的灰白发线，一刀削去发尾，在脑后挽成一团，束以青帕，便是现成的逍遥巾。

但上的葛衫宽鬆大，袒膛，以及黝黑油亮、隆起如蛙的肚，活像山林里的门隐，就没读书人的气质了。那人放金兽，廊间又冒杂熙攘的吵闹声，五六名士模样、围着白兜裙，狼狈不堪的男蜂拥而至，一名较年轻的当先作揖：“大工正……”

“工你妈！”

葛衫男没好气地打断，挑起半边眉，面上挂着似张狂似炫耀的表，把改过的其中一张图纸扔给青年。

“李坑你闭上嘴听好了，轴心改连心铜，修短两分，记得要用天锳砂研磨，务求准。”

那名唤李坑的青年立即会意，喜：“这样……这应该能行！我怎么却没想到！”

男嘿嘿一笑。

“要你想到，大工正让你！少拍，快！”

抬起木屐作势踢。李坑一双不舍得离开图纸，游魂般飘了去，过槛时果然也“哎唷”一声矮了半截，低起，仍是边走边看。

葛衫男继续分派，连说带比划，余人却无李坑的悟，足足去一刻余，谈剑笏却不觉无聊。以他匠造，竖耳片刻，大抵便知说得什么，顿觉男的拨妙纷呈，听得谈大人有滋有味，几乎想去同他聊聊铸冶一，听听他有什么明见解。

好不容易送走所有人，男吁了气。

“是不是？我说了就一会儿，不很久的。”

关于这，谈大人与他的见解极不相同，然而中佩服之未去，半儿没想力争。男忽一拍额，大叫：“茶……怎没记得先茶！”

拿兽炉，见两人目光直勾勾投来都不作声，想起还未自介，赶顺过：“啊，你们……都不知我是谁罢？我逄啊，两位定是久仰久仰了。我呢，也颇久仰二位，大伙儿都久仰久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