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烨吐去满残红，狠狠，拾起盔踉跄帐。耿照快步追了去，里叨絮着「我有一调息功法很厉害的，不如我教你」之类。章成看得都快掉地上了，片刻才转对贺新：「副儿，你不……去劝劝？万一再要打起来，俺瞧要人命的。」

「你嫌命，我还想多活几年哩。」

贺新「哼」的一声抱盔转，连理都不想理他。

后来这事传开，居然大大提升了罗烨在巡检营里的地位。士兵们见识过典卫大人孤撂倒两百多人的能耐，一致认为敢单挑他的罗儿非常带，「居然没被打死」这尤其令人激赏。当然耳语传，难免不尽不实。此事过了月余，队上最脍炙人的版本是：大，人方说「明日」两字，罗儿一声断喝：「曰你娘亲！」

挥舞盔扑将上去，两人又血战数千余合，战至惺惺相惜，才决定歇手睡觉……

原本谣言有越演越烈的趋势，还有人信誓旦旦，说亲看见罗儿化成了一青大白雕，被典卫大人剑光地来；对比耿照一手便打倒了两百多人，这说法似乎不是太难想像，应该也是办得到的。

「罗儿带啊！」

一名老兵回忆起来，不由得啧啧称奇，彷佛意犹未尽：「那狠劲儿……啧啧，差没把典卫大人的耳朵啄来，想着都心寒哪！」

「你那晚不是给抬回巡检营养伤了么？连咬耳朵你也知？」

「喏，这你就明白有多激烈啦！别说巡检营，越浦城里都听得见！激烈啊！」

「去你妈的！」

这则军中逸闻最后就到这里为止，但伤害已然造成。某日慕容柔专程找了他去，皱眉：「听说你在野地驻营时，剑光一大雕？如无必要，以后切莫轻易显武功，带军职，事须更加谨慎。」

耿照莫名其妙，只得：「属知了。」

翌日清晨，耿照特意起了个大早，帐外罗烨早已整装佩刀，正指挥手营。「枫盆岭的形如何，有无动静？」

他见罗烨脸上瘀消褪大半，暗讚「明玉圆通劲」心法巧妙，嘴上故意不提，顾左右而言他。

圆通劲本是门常见的导引心法，各地观多有通行，不惟武林人修习，修养气、以求延年的练气士或老百姓也练，亦有文武之别，各门各派都不一样，总之传甚广。当日老胡试阿傻负圆通之劲，并未究其来历，原因即在于此。然而阿傻所学的圆通劲功，乃是明栈雪撷取《通明转化篇》要，专为培养阿傻为鼎炉而量打造，阿傻被修家?孙收留之后，修玉善又曾悉心指，补以铸月一脉的柔功诀，此法更臻完备。

耿照传授阿傻《通明转化篇》正文时，也从阿傻学得此功，因源明栈雪、修玉善二人之手，故以「明玉圆通劲」呼之。明玉圆通劲不如碧火功攻防一、里外浑无罅隙，也没有突破心关后的惊人成，但于固本培元一节，却与碧火神功一脉相承，最适合拿来调息恢復；持之以恆，对完善功也极有帮助，质温和，可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。

罗烨学自翼爪无敌门的武功极为刚猛，耿照虽不知这个门派有什么独门的调剂心诀，然而至刚易折、孤不生，却是玄功不易的法则。他以白拂手的运劲手法，再加上明玉圆通劲的导引心诀，为罗烨纯功的辅助；量不必多，只消一枚柔涵养的，刚力便有了缓衝，四肢百骸与功真力自会达成新的平衡，便如天地造化一般，毋须求。

果然罗烨经过一夜运功调息，青白的瘦脸上似多了几分血，瘀青消褪，破收，这都是真气刚柔并济、调和的征兆。他左手跨刀，一指枫盆岭：「民都走光啦。看样是夜里零零星星启程，守夜的弟兄一不留神，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走的。」

耿照一瞧，果然昨日坡上密密麻麻的两三千人，如今俱都散得净净，只余村里的居民扶老携幼，肩担筐，如蚁列般迤逦而。枫盆岭诸人本有迁徙的准备，如非东郭煽动，老李翁之意，原本就是要迁到边境另行觅地建村，从此摆脱赤炼堂的狼贪鹰掠。如今不过是推迟了两天而已，准备理当更加充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