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每视线彷佛都在呼应邵咸尊的话语，令人遍生寒。「你的将军非是普通人，心如铁石，杀伐决断，在他心里必有一幅更更阔的蓝图，值得将军受如此的目光。」

耿照愕然抬，正迎着中年书生的微笑。「为此之故，我从未放弃过劝服将军，请他拯救这些苦难的央土百姓；总有一天，我的企盼与老百姓的呼号，说不定会过将军心目中的蓝图，苍生便有救了。」便再往前走，这些人看你的神也不会改变，我想你已看够了，这辈都不会忘记。看来我们回程是同路，典卫大人。带着你的人上路罢，该什么便什么去，没什么好蹉跎的。「扯着他的辔掉，一夹肚，放手缓缓前行，仍是与耿照比肩相邻。

邵咸尊的坐骑是为芊芊拉车的两之一，昨夜他施展轻功而来，并未乘驾，故解一当作脚力。篷车只剩一匹拉着，那形貌丑陋的魁梧人阿吼得篷车，拉着儿徒步行走，将赶车的辕座让与芊芊。

耿照偶然回，芊芊瞇着衝他一笑，圆的小脸红扑扑的如苹果一般，开朗的笑容映亮了他心的霾沮丧，不觉对她微笑颔首，权作招呼。芊芊益发笑得甜，鼻中轻哼起歌儿来，显是心大好。

至于东郭御的影柳始终没见，不过篷车遮帘俱都放落，芊芊又坐到了外来，想来是把可供坐卧休息的车篷让给了师兄。毕竟「归理截气手」是一门霸的武功，东郭左臂的脉俱废，纵有国手等级的邵咸尊亲施针药，断无一夜间便恢復元气的理。

耿照吩咐罗烨带领弟兄回营，便与邵咸尊并辔同行，返回越浦。两人一路上聊了许多，邵咸尊看似难以亲近，言谈间倒不全是咄咄人，论起时事、针砭人，俱都颇有见地，看似三言两语随说完，却往往能引人思。

耿照相信罗烨的直觉，始终对他怀有戒心，反正也不甚便给，正好引邵咸尊说话，希望从中听端倪，但直到城垣已见，仍无丝毫异状。邵咸尊似乎真是个律己严于律它、害怕谤议远大于行善所得的快乐，洁近癖的人，他与慕容柔在某些方面像得惊人，但偏偏又南辕北辙：邵咸尊忧谗畏讥，不容别人稍置一词；慕容柔底难容颗粒，但对于他自己想的事，那是一百也拉不回，完全不别人怎么说。

耿照与他从央土民、东海时政，一直聊到武林大势，邵咸尊儘健谈，却似乎非常讨厌赤炼堂，与此相关的话题全都一句带过，彷佛听多了难免污染耳朵。耿照趁机问起对妖刀的看法——当日映月舰上一席谈话，许缁衣提的七派盟主人选中，亦有邵咸尊的一份，但对于这位青锋照之主的立场，却是谁也没能亲问过他。

「我不信有妖刀。」邵咸尊瞥见他面路讶，拈鬚怡然：「典卫大人切莫误会，三十年前，在是亲见过妖刀为患的，想起妖刀可怖，迄今午夜梦迴仍不时惊起，难以成眠。敢问典卫大人，信不信有鬼？」

耿照陡被问得莫名其妙，摇：「我没见过，不敢说有没有。」「那么典卫大人信不信天佛降世，信不信真龙復生？」耿照仍是摇。「也不敢说。」邵咸尊淡然一笑。

「若我说天佛两度降世于一地，真龙屡?附于同一人……大人觉得机会是不？」耿照摇。

「肯定比一次低得多。」「正是如此！」邵咸尊拈鬚：「三百年前的妖刀云云，不过是传说而已，未足采信；真正祸东海者，三十年前是一次，如今则是第二次。一回妖刀现世是奇，第二回现妖刀，肯定是计！不能找幕后的谋主使，斫断几柄锐利刀，意义何在？」

耿照听得连连，击掌：「说得好！」许缁衣的话令人血沸腾，要比萧老台丞闭门造车的态度更激励人心，但要论「务实」二字，却只有这位邵家主说到了耿照心坎里。遍数所历，怕只有七玄外的蚕娘足堪比肩；正七大派余人，见识多不如邵咸尊。

这番话令耿照对此人生些许好：他不只生养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儿，面对光怪陆离的妖刀事件，说不定也是个脚踏实地、说一是一的好伙伴。恐怕也只有同样是打铁的青锋照，在思维上才能如此务实，不于虚妄飘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