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懔懔，秋月皓皓。

时秋敛讫已，社燕秋鸿，涕空分飞；山河襟带，静潺湲。

钉似的灯浸在苴麻脂里飐闪着，燃了一夜的石灯幢中只余了些许又实而重的黄蜡，可见是烧烛达旦。

萧其琛压被边半靠在床沿，本已睡兀过去，却被斜窗的晖光猛一惊遽，解了醒。

待萧其琛踉跄了几立起，帘外侍立的仆婢才敢上前收掇。

晨旦之时，正是外窣静。萧其琛无心其他，又坐回榻边，手指僵着却又松缓地抚过去。叶淮安烧暂退，上就微微有些透凉。

萧其琛神沉凝，将手挨在对方面颊上时，目却忽地雪释冰消。

“我看你没有醒……怕自己又……睡过去，就、等……”叶淮安中萦，系挂着心轻轻抵靠在萧其琛的手边，安心，睛便亮起来，如同浮着漆光的珠。

叶淮安抬看着萧其琛，又见他神不同旧昔的炯冷，便轻缓平允地开：“其琛……过去多久了？”

萧其琛听他声心中已是摇震，待看他中的犹疑，这才想及自己近日的虑都浮于面上，便阖目舒气，俯：“三十七天……”

叶淮安初听得此，心中也起惊，但见萧其琛话至此，却只是收声凝看着他，便想抬手摸摸萧其琛，但又因人血气虚滞，只打了个寒噤。

萧其琛未声，只是从一旁提过一件氅衣，将原本就裹得严实的被卷又罩上一层。虽知发寒是血去过多所致，但现所能的也只有此。

“其琛……”叶淮安轻声念了一句，气随血脱又有些，睛开还闭地晃了晃。

“没事，”萧其琛坐过去，用手顺拢着对方从枕边披垂来的发，眉目稍有舒散地笑说，“……没事。”

叶淮安轻微地蹭了蹭萧其琛的手指，萧其琛垂眉细瞧过去，又见人略一阖，便招手接了侍递来的煎参汤来，将人叫醒：“淮安，你得吃东西。”

叶淮安闻声徐徐睁开，笑微微地。这一连几日都是这般急煎成汤药，又缓缓去，待气回后再煎一服喂去。

叶淮安看着萧其琛抿了一勺汤来，低乖顺地吃去，却有些笑不知笑何意的心绪，这样想慕，倒是呛咳了几声，只好抬看向萧其琛，提聚起一气问：“……是不是用的，还快一些？”

“不急。”萧其琛眉目间森凛着，几不可闻地叹气，又将碗搁在矮柜上，轻轻覆上对方的颌与颈间，待摸到微细的脉搏才徐徐收手。

叶淮安虽仍有些心神虚疲，还想多说些话，待涌到却又发觉气不及，只能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，捡了短的话说：“……川儿和宝宝呢？”

“川儿和……宝宝被我送去给父后照顾了，等你好些了就把他们接回来。”萧其琛略一沉顿才说去，“……名字等你来取。”

叶淮安气息愈发虚浮，只笑问他：“……‘舒和’，好不好？心平气舒、和隋之珍。”

萧其琛静肃地愣了愣，继而，见叶淮安仍有些昏，要睡过去，便轻轻将被角掖严实，又解袖间、叶淮安给他的铜钱，将其系回叶淮安的腕上，却不想极轻的动作也把人惊醒了。

“其琛……”

萧其琛见叶淮安眉心蹙动地望着他，便说：“我此前一直希望这所谓护符无用，现今还给你却希望它有用。你若真不想带着，就等好些、有了力气再解来。”

“若是知你这样就能醒过来，我准定会早些。”萧其琛有些失笑地将叶淮安的手腕裹回被里，又见叶淮安难得被惹了气，驳究过来：“……有用。”

“我知……”父后说这是过定幕门的信，我也知。萧其琛敛声看向叶淮安，只轻轻用手指刮蹭了几对方的面颊，碍于伤未愈，也不敢抱。

世上第三难事是梦寐以求，终其释念。

世上第二难事是珠还合浦，失而复得。

而世上至难至幸的却是，不遇二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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