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天横便无奈：“好罢，不说那些。”他清楚自己，对宝瑟儿倒不见得有甚么相思之，只当他作个曾经的相好，又是个那样风的人，恋上他了，不过自找苦吃。只是一个大活人不在了，难免消沉，再消沉，也不过几天，那悲伤也就如投石，一日日沉淀去，绝没有自苦到底的打算。

荣二一听，脸也变了，一脚将李文俊踹翻在地，怒：“你狗胆吞了心，怎么敢骗横哥的东西！”

连天横笑：“他骗走了我的宝贝，焉能不恨？”

又：“再有，镇河需兴修学塾，识字的人多了，理也就好讲了，此事我已经开始着手，只等官府批文。”说罢，自己也不敢置信，诗文读不通几句的人，还要替别人的学业牵路搭桥，不禁自嘲起来。

大夫笑：“这，是不必治的，也治不甚么样。”

转问连天横：“横哥儿，我今日就为你讨回公，他骗的甚么？照价教他还！还不，扒他一层去！”

“……草野之中，常有百姓染病，不问医而问卜，不信药而信巫，宁肯抱公、吃人血，也不愿老老实实地吃药，总归是民不开化。我想延请几位工匠，刻几张版，印五六幅画，缀叠成册，先赶制一千份，随分发。那些画不必求多，一是画些应急草药，二是披巫术之弊，三是传扬杏林事，画好初稿，便送来请您过目，不知您可否赏脸斧正？”

荣二乐：“嘿，我说呢，是你把他打成这样？你手可真够狠的！不知他了甚么，把你得恁般火大！”

连天横：“西域的药材很好，只是价了，连家今年走的几批，砍去了大半差价，但总归不是久之计，两方须得自由地通商才好。”当心里作了一番计较，不提。

连天横：“很好。”又漫不经心问：“你爹近来如何？”

连天横：“听不懂，替我开两帖药罢，回去吃一吃便是了。”

荣二手心打着扇，等了半晌，见连天横不答，李文俊也支支吾吾，左右又偷使，竟然破天荒地开了一次窍，恍然大悟，劝：“横哥儿，这就是你的不是了！小宝儿死了，不是他害的，你迁怒他有甚么用！更何况，你为了一个婊，痴心痴意几个月，把人打成这样，你简直疯了你……”

李文俊当街跪，捣蒜也似的磕了几个：“连少爷，那天是小可吃醉，不择言，说叵耐猪狗没人的话来，看在死了的宝瑟儿份上，您饶过小可罢！”

大夫听了，笑：“你只来，这是好事。”又沉：“祛巫向医，不是一朝一夕之功。”

更何况，他近来绝不肯放松一刻，要是松懈了，尤其是夜阑人静，总然想起宝瑟儿的各不是，反倒记恨起他了，恨他装模作样的嘴脸，恨他自作多的喜，走到路上，见了丹凤的人，都要盯着多看几，看得人骨悚然，才能一幽愤。

连天横似笑非笑：“怕甚么？我又不会杀了你。”

：“心为君火，肾为相火，心有所动，肾必应之。”

荣二毫不在乎地一挥手：“呿！小事，官府奈何不了他！”

走过来，乐颠颠地邀功：“我给你造那柜，不赖罢？”

疯了么？他也觉得自己是疯了，疯得没声没息。

“这东西是荣二公来的，我只是跑而已。”连天横蓦然回了神，想起正事，：“另有一事，烦请郎中费心。”

了医馆，正见荣二他们提着鸟笼从赌坊来，乌泱泱一大群人，前呼后拥，簇着几位纨绔，连天横想起从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，风光无限，匆匆过了两三月，倒好像局外人似的。

兄弟俩寒暄了两句短，连天横忽然见到李文俊也混同在人群里，脸上打了膏药，畏畏缩缩的。不禁眯起双，走了过去，李文俊心有余悸，一边后退一边求饶：“连少爷！有话好说！小可给您赔罪则个！”

荣二尖，远远地瞧见他，便大喊：“横哥儿！”

连天横本想说那扳指，不知为何荣二要提那个倒楣的名字。一提起，他就心脏缩，眩然呕。

那大夫见他不说话了，话锋一转，拈须：“连公定制的这一墙百柜，是很妙的，寻常的药柜，须用手抓，现今闲坐此，指节一，便能两药，有时一人坐诊，即刻就能毕。机括之巧，令人咋不已。”

连天横冷笑注视，当街羞辱：“他还得起么？”

若说从前他对宝瑟儿是带着怜的亵玩，现在他连亵玩也不屑一顾，宝瑟儿这天生害人的东西死了，简直是大快人心。他很快发觉到思绪再度飘远，对宝瑟儿的恶痛绝又一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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