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天横离了戏台，走西苑，将要到正北屋时，在后罩房一侧碰见宝瑟儿站在丛边，伸手拦住柳池，在那里跺着脚，急赤白脸地争辩。

柳池双眉颦蹙：“我有急事，休来缠扰！”

“你……你把牌儿还我，我就不怪你了！”宝瑟儿语无次，他想不到世上竟有这般恩将仇报之人，那梁师傅付他木牌时便嘱咐过，丢了木牌，陶家是决计不许人来的。即便有人保来了，少不得磋磨掉半条命去，便是陶家饶了他，里馆也饶不过他。

柳池正要去找妹妹，这时却被阻拦住，疼裂，见连天横来了，冷冷：“连大哥，这个人好不讲理，你速替我把他赶走罢。”

连天横不知宝瑟儿忽然发的甚么疯，问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宝瑟儿见他过来，抓住救命稻草般，心里油然而生一底气，急忙告状：“她方才偷了我的木牌，我问她要，她抵赖不还！”

连天横见他那副的模样，不觉有些好笑：“他无端拿你的木牌作甚么？”

“不是拿，是偷！”宝瑟儿反驳了句，转恶狠狠地瞪着柳池，仿佛要用目光把他撕碎似的。气急败坏：“我帮了她，她反过来偷我的东西！”又怒不可遏地：“气死我了！”

柳池莫名其妙：“我与你素昧平生，何来的帮忙，更没有偷窃一说。”

宝瑟儿听他矢否认，怒从心起，张牙舞爪地扑上去，呜哩哇啦地吼：“你撒谎！你不要脸！”

腰却被连天横揽住，有些无奈地哄：“小泼货，他是有木牌的，拿你的有甚么用？”说完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：这陶府的木牌是极难求的，因陶家的贵人多，那些考官皆与陶抱朴不俗，常有读书人为在乡试秋闱得筹，想方设法重金购得木牌府，但求一谒。宝瑟儿那个夫，可不正是个秀才！为了那个李文俊，也真是豁得去，脸也不要了。

“可她真的偷了，不信你看，我挂在上的不见了！”宝瑟儿怕他不信，拉着他的手，拍了拍自己的腰间，手忙脚地向他证明。

连天横虽知他不懂廉耻，却不知他厚颜到这个地步，再者说，柳池心地比他单纯，没理去偷他一个小倌的东西。当即有些蔑视，脸也沉去了，见了这副市井无赖的样，冷笑：“他的木牌是我给他的，教他拿来验验，不就一清二楚了。”

柳池见终于来了个明理的，便拿牌儿递给他，连天横扫了一便知，那上还有昨日在车里，柳池咬的牙印呢。

“你走罢。”连天横：“不必他。”

宝瑟儿听了，望着连天横，有些呆滞，一急就结结的说不话，攥着柳池的衣角：“不、不行、你不能走！还我！”

柳池扫二人一，不多言，拿了木牌，扯衣角，急匆匆地去找妹妹。宝瑟儿还要追上去，挥着拳，暴如雷，两火：“贱人，我杀你——唔！”

嘴却被连天横捂住，仰着死死地靠在他怀里，连天横在他耳边不耐烦：“你想杀了谁？你谁也杀不了。”

手指一痛，原来是宝瑟儿咬住他，连天横甩了一手腕，依旧不肯松，讥讽：“你这是恼羞成怒了？”

怀里的人仍不住地往外划拉，嘴里呜呜地咒骂着，只是被他拖住，睁睁看着柳池走远了，挣扎了一会儿，静来，不骂了，也不动了，忽然间，两滴的东西砸到他手背上。连天横不禁收了手，见指上一圈浅浅的牙印，有些发愣。

“姓连的，”宝瑟儿转过，两噙泪地望着他：“你真不是个东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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