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谁，就给谁。谁再多说一个字，就都给我裴家，别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个儿。”

老太太的嘴哆嗦了一，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，却被裴豫打断了。

“包括您，妈。”裴豫的声音不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您年纪也大了，该有母亲的样。如果您非要搅得这个家犬不宁，我会让人安排您去郊区最好的养老院。您不是喜念佛吗？那里清静，没人打扰您。”

老太太浑一震，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掌，再也说不一个字了。

裴豫的目光缓缓转向裴清。他以为会看到什么——也许是一丝动容，一意外，哪怕只是微微的动也好。毕竟，这是他这辈第一次这样明目张胆地站在她这边，为了她忤逆自己的母亲，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，替她挡住所有的刀枪剑戟。

可裴清只是靠在陈珂怀里，姿态优雅放松，像一只慵懒的猫，脸上带着淡淡的、看好戏似的讽刺和嘲，像是坐在剧院包厢里看一场彩的戏，看到，她甚至想鼓鼓掌。她的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一个弧度——不是笑，是那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和嘲。没有心疼。没有动。没有一丝一毫女儿对父亲的柔。

裴豫突然觉得没了力气。他重新坐回沙发上。他是裴家的，从小就被父亲当成重振门楣的工来培养。他不能哭，不能喊累，不能有任何弱，因为他是裴家的希望。他考最好的学校，谈最难的生意，扛最重的担。父亲临死前，握着他的手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“裴家就靠你了，照顾好你弟弟妹妹，还有你妈”——没有一句提到他。母亲这些年对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“老大你要多帮帮你弟弟”、“你妹妹也不容易，你多照看着”、“裴家的产业你不能让它倒了”。她从来没有问过他：你累不累？弟弟妹妹更不用说了。他们就像一群血鬼，趴在他上，他的血，觉得理所当然。裴诚每次来找他，除了要钱就是要项目；裴明珠只会抱怨老公、哭穷、然后借钱，当然从来没还过。他这辈，被人当工，当血包。他的一生里，曾经有三个人单纯又烈地过他，一个被他死了，一个被他连累死了。现在他看着裴清，忽然意识到，最后一个他的人，也离开了。

“我明天会让律师来办手续。”他把手发里，从前永远笔直的脊背弓了去，“把所有资产转给你，你只需要签字就行。”

裴清听到这句话，立刻笑了起来。那个笑容来得很快，也很突兀，灿烂得有些刺。她从陈珂怀里直起，声音甜得像：“谢谢爸爸，爸爸最好了！”

裴豫怎么会看不——她的笑容甜、标准、无懈可击，可它不来自心底。它来自易达成后的满意。裴豫的钝痛了一，他扯了扯嘴角，想要回应一个笑容，却发现自己连这力气都没有了。他只能微微了，轻轻问：“要不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……爸爸……最近没有那么忙了，也想试着照顾你……”

裴清的笑容立刻僵住了。她又往后缩了缩，重新依偎陈珂怀里。陈珂立刻抱住她。她的睛直勾勾地盯着裴豫，警惕和防备几乎要溢来——仿佛他不是她的父亲，而是一个随时会伤害她的敌人，需要她打起十二分的神来防备。

裴豫终于笑了。他轻轻摇了摇，自言自语：“也对。”

她又凭什么相信他呢？

他往后一仰，靠在沙发上，结微微动，像彻底被空了力气：“陈珂，你可以带她去你那里。照顾好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