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豫听着，脸上没有表，那平静近乎空。他忽然觉得很累。这些年他撑起这个家，养着这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——这是责任，是孝，是为大哥应该的。可他辛苦了半辈，养来的是一群趴在他上血的蛭。他们理所当然地挥霍他的一切，现在还要瓜分他留给他唯一女儿的财产。

裴豫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，脸白成了一张纸。有那么一个瞬间，他确实以为裴清会要他的陪伴——比如陪她逛街、带她吃饭、去游乐园玩，小姑娘不是都喜这些吗？从前她最期待的也是这些。他是个商人。他这辈过的易不计其数，谈判桌上他从来都是赢家。他习惯用钱去解决问题、摆平麻烦、去填补一切裂，包括他和这个女儿之间。从前她每次试探着提来要他陪，他的就是给钱——只要给得足够多，就不需要亲自去面对那双睛。

裴诚立刻附和：“大哥，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想，也得为裴家的香火想想吧？轩是咱们裴家唯一的孙，这钱必须得留给他！”

裴清睛一亮了。她又对着裴豫那个标志的、又甜又假的笑容：“谢谢爸爸！”这是她院以来，第一次叫爸爸。这一声爸爸，不是因为，不是因为原谅，是因为他答应了给钱。裴豫只觉得苦，苦得像是咬碎了一颗黄连。他垂睫，轻轻了：“嗯。”

“好。”裴豫低低应着。顿了顿，他又轻轻开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，“爸爸的所有财产……本来就是给你留的。”

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，每一句话都准地踩在同一个焦上——裴清是女孩，女孩是外人，外人不拿裴家的钱。

他的嗓像是堵住了，又了气才说：“我……有什么补偿你的办法吗？”

老太太更是把手里的拐杖“咚”地一声杵在地板上，发沉闷的声响。她的脸因为愤怒几乎扭曲了，皱纹都挤在了一起：“老大……你告诉妈，你是在说气话。咱们裴家的家产，怎么能全都给裴清？她是个女孩啊！以后嫁了人，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！裴家的钱，那不都便宜了外姓人吗？她以后生的孩可不姓裴！”

而现在，她学会了。

裴诚也跟着站了起来，双赤红：“大哥，你在开什么玩笑？裴清才十八岁，她懂什么理财产？那些票、基金、房产，哪一样她理得好？你这是要把裴家几十年的基业都送给一个黄丫吗？”

“砰！”

裴豫常年板着一张脸，绪极其稳定，稳定到近乎冷漠。他很少发火，所以这一刻格外吓人。

一只茶杯被狠狠摔碎在地上，碎片炸裂，像是一记惊雷在客厅里炸开，将所有声音都劈成了碎片。众人都愣住了。裴明珠张着嘴，剩的话卡在咙里，一个字都说不来。裴诚被那声响惊得往后一缩，脸上的肌搐了一。老太太手里的拐杖“咚”地一声落在地上，方晴连忙扶住她，也吓得不敢声。

裴明珠立刻尖叫起来：“大哥，你糊涂啊，你是不是老糊涂——”

那是裴清第一次听见，在上的裴豫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——太过小心翼翼，太过试探，甚至有些卑微的恳求。裴清突然想笑的。他在期待什么？期待她扑他怀里哭着说“爸爸我什么都不要，我只要你多陪陪我”？她觉不到任何酸涩、痛苦、委屈，只有清醒冷静的盘算。大脑飞速运转。现在和裴豫有关的一切，她都不需要了——除了他的钱。是会消失的，是会背叛的，是会让人失望透的。但钱不会。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，握在手里不会跑，存在银行里不会变心，去的时候能换来实实在在的东西。她要抓住裴豫这难得的愧疚，换来她想要的东西——存款、基金、票、车、房，这些都是她以后和陈珂组建小家的资本。有了钱，陈珂就不用那么辛苦地打工，他的外公外婆就可以用上更好的药，搬那个破旧的筒楼。包括以后他们的学费、生活费、买房的钱，甚至创业的基金，都要从这里。

她看着裴豫，平静地开：“我想要钱。我想要你名所有的基金、票、房产、车，都转到我名。”

裴清那声甜甜的“谢谢爸爸”余音未落，裴明珠就第一个炸了。她从沙发上弹起来，手指颤抖，声音尖锐得像是玻璃划：“大哥！你疯了？你把全财产都给她？她一个女孩，以后要嫁去的！裴家的钱怎么能落到外人手里！”

他站起来，声音凉得刺骨：“我说最后一遍。”他的目光从裴明珠脸上扫过，裴明珠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；移向裴诚，裴诚避开了他的视线，低了；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母亲脸上。“这些钱，是我裴豫一分一分赚回来的。我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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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缓缓抬起，目光扫过裴明珠、裴诚，最后落在老太太脸上。“这些钱是我赚的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我想给谁，就和你们没关系。”

防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