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月圆（二）

其实话一，莺时就有些后悔。

从他的讲述判断，虽然离尘的世疑颇多，但无疑有一是可以确认的——他一定是受到了某限制，才不得不一直待在华相寺里，并非他自己所愿。

但她不知他所受的限制有多么严格。若是连栖华山也不能，岂不是再一次戳中了他的伤心？

听闻此话，离尘有些愣怔，却不是因为旁的。

只是因为，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去一件事。

他从她的神中品一丝后悔与歉疚，很快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，却并未主动解释，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，眸中波光粼粼，浮光跃金，潋滟。

“好。”

这四年间，他的确是没有过山。在刚到寺中的几个月里，他被严格地监视着。那些人都对他存着基本的尊敬，可一举一动，一个神都被人注视、禀报着的滋味总归是不好受的。虽然慢慢的也就这么过来了，但他决不愿再尝试一次。

后来时局渐渐稳定，大约是瞧他实在没有越轨之心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，禁制也就慢慢放开了。只要每日清晨诵经时，住持确认他仍在寺中，其余时候他便什么便什么，无人在意。

他不是没有机会山。只是在漫无涯际的终生囚禁中，山上和山于他而言变得没有什么分别。有时，他甚至在想，或许囚禁他的恰是他自己。

上位者囚的是，而他囚的是心。

他是最无用之人，在事发的当日便已认命，再没想过反抗。

离尘到底没被她瞧什么。

今夜人月两团圆，只要赠予她一场喜，便够了。

傍晚，寺中再行祭拜、分之礼。至月初明时，莺时换上了一藕荷摘枝团的对襟小袖，作燕陵城最寻常女的装扮。离尘亦脱掉僧袍，换上最简单的青布直缀。两人各一帏帽，四周有黑的纱幔垂以掩人耳目，向山去，汇人。

莺时偏望着与她并肩而行的离尘。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装扮，完全遮盖了僧人的份，看起来倒像是一个浊世佳公，隐有清贵之气。

这一日，寺中固然较平时闹许多，却不可与山同日而语。

一圆月悬上屋檐，城中百姓家家都挂了几盏灯，或以绢纸，或以紫竹，或以料丝，或扎通草，燃以宝炬，作人状、月桂状、兔儿状，亦或杂七杂八的鸟虫鱼状，生动灵活，栩栩如生。

街边亦有灯、鲜果、香烛等贩卖，还有各小玩意。今夜几乎全城百姓倾巢动，人攒动，小贩们生意颇好，面上也洋溢着喜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
此番盛景，一年到也难得几回，恰是“月明灯彩，人气香烟，晶艳氤氲，不可名状。“

燕陵中秋有诸多习俗，其中尤以“玩月“和”走月“最为盛行。自东晋谢、袁二人打破份垒，于中秋佳节泛舟于渚江上，畅叙一宵，便有了”渚玩月“这一佳话。每逢中秋，士庶民，文人雅士便会共同登楼、泛舟，斗诗清谈，极近风雅。后诗仙所作的一句”昔闻渚咏五章，今来何谢袁家郎？“更是将这一习俗推至峰。

对诵、作诗不兴趣的寻常百姓则会结伴夜游，走街串巷，赏月看，称为“走月“。一定要走满三座桥才能回来。传说中如此便可驱百病，一年都会顺遂康健。

离尘与莺时远远地听着文士的诵、唱词，没有参与去。

经过一个小贩时，他在他们后叫喊着：“这位小哥，给你娘买盏灯吧，提着灯去走月，月老儿才会保佑你们久久哩！“

离尘望向四周，果然路过的女皆人手提着一盏灯。他在山上太久了，已经快要忘记逢年过节民间是什么样。

征询了一莺时的意见后，他买了一盏样貌极讨人喜的无骨兔儿灯递到她手里，又得了小贩顺奉送的许多吉祥话。

他们在如织人中缓慢前行。好像只走了几步，却又像走了一生那样久。

不知不觉间，说不清是谁先跨过了那界限，两人已是十指相扣。

萍相逢，隐姓埋名，难得有一日可不再独行。

只他们彼此间都心知肚明，只今夜是寻常眷侣。

良宵苦短，更当珍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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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努力再更一章（800珠加更）。

最近觉珠珠都变少了，哭哭。

可以给为发电的作者一些鼓励吗QAQ

一章会写到女主视角较为完整的故事。目前正文剧已经差不多展1/3啦，是不是很快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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