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念起（200珠加更）

过了晌午，有官兵华相寺。因这里到底算是皇寺，他们也不敢造次，只略巡查了一番，让住持叫了众僧人来问话。为首的人拿了一张画有莺时小像的海捕文书，问有没有人见过这女。僧人们面面相觑，皆摇，官兵也就走了。任谁也想不到，竟会有僧人在房中窝藏。

当官兵寺盘查时，莺时的心几乎提到嗓。所幸他们没有破门而。只是即使官兵暂时离开，她的心底也很难有多轻松。不用想也知，这山定是布了天罗地网，只等着她来撞。现除了躲在僧寮之中，她也无可去了。

不多久，听得“吱呀”一声，离尘推门而，又立刻将门拴好。莺时听到声音，将手中的《穆天传》放回案上，起对他盈盈一拜：“昨夜……多谢圣僧搭救。”

“小僧法号离尘，姑娘叫我离尘便是。不知姑娘如何称呼？”

莺时：“我叫莺儿。“

彼此换完称呼，两人便相顾无言。昨夜发生了太多事，实在不知该如何说起。半晌，离尘方开：“莺儿姑娘，昨夜……多有得罪。实是这蛊……唯男可解。“

说到““二字时，他的声音低去。毕竟对着一个姑娘说这个词，终究不甚面。

莺时没有在意这一细节，脱而：“你认识这蛊？“

离尘，斟酌着如何对她说，毕竟这蛊太过邪气，他怕她一时承受不住：“吾落发之前，曾在一名《南域异事录》的古书之上读过，此蛊名‘七月苕华‘，每逢既望背上凌苕便会盛开一朵，此时必得男方可解……“

“那，到了第七个月，我会怎么样？“

离尘垂睫，不忍去看她：“会彻底失去神智，逢人便……“

他说不去了，但莺时懂他的未尽之意。

乎他意料的是，少女的语气却异常的松快，角也无一滴泪珠，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
“没关系，我还有半年的时间呀。若真有那一日，我便在既望之前结果了自己。反正我已经……活得够久了。“

这轻快的语气中却是蕴着重的悲伤。

她才十七岁，要经历过什么才能说“活得够久了“这话？

离尘：“莺……儿姑娘。”他急于开，差将“莺时”二字脱而，赶忙吞了回去。幸好她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。

“近日衙门在到搜捕你。姑娘不如暂时在我这里藏，待那通缉令撤，我便……想办法送你去苗疆解蛊。”

正愁不知如何去恳求他暂时收留自己，可没想到他却主动提。他是……真的不怕东窗事发么？

莺时惊异地瞪大了睛，正对上他眸中灼的，昭彰的，难以掩藏的复杂绪。昨夜，在她失去清明之前，最后存于意识里，也最清晰的正是他中的那一片岑寂。她见过许多人，却从未见过那样的一双睛，好似任何事都无谓，无望了。

这样的人，明明萍相逢，却为何会对自己有着这样一教她看不清楚的烈呢？

“我杀了人。”

“我知。”

“我杀的是当朝参知政事的嫡次。”

“这‘七月苕华‘是他为你的吗？”

“是。”想到郑志渊，莺时便恨得牙发。

“那便不是你的错。”

他竟全然不在意自己可能会给他带来的麻烦。

莺时又瞥了他一，鬼使神差地，中便溜一句：“你是不是喜我？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离尘听得此言，方寸大，罕见地慌张起来。

再逢故人，勾起了尘封在经年积雪之，几乎不敢再去回想的前尘旧梦，若复杂的绪在心底碰撞火星，一气醺醺然蒸腾上来，让他的心变得柔。至于所谓“喜“，他本还没机会去厘清、细思。说既了佛门，男女之便该抛却了。更何况，他到了这境地，也没有资格再去喜什么人。

然而面对着她的坦，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那个“不“字。

忽的，寺钟声打破了一室静寂。此钟意在警示众僧，戒贪，戒嗔痴，戒烦忧，方能明心见，修成正果。

可偏偏，他心中却泛起了层层散开，难以褪去的涟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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