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：金凤衔珠

傍晚，柔嘉在自己屋吃了晚饭，等朱梁氏那边来人。

阿燕将她的首饰盒拿来，在镜面前对她比比划划：“银簪太素了吧，这金的怎么样？今天粉的衣服正好。你看钗上的凤凰嘴里还叼着一颗珍珠呢，是夫人要我带来的，她说你的首饰素，没几样能撑场面的。”

“金的太闪了。再说，我今日去见她，不伏低小也就罢了，怎么敢带这个去？”她将凤钗接过，掰成两半。

阿燕惊讶：“这还能掰开来呀？”

柔嘉将钗合拢，折中挑了一玉簪别好：“‘钗留一合一扇’，这钗呢，原本就是当作定信用的，可以一分两半，男女之间有了谊，便一人一半，当作信，等到来日成亲了再合二为一，也是一段佳话。”

“那要是没有成亲呢？”

柔嘉垂，将钗放盒中：“没有成亲，这钗就没用了，各自扔掉罢。”

这支簪是她母亲的，应当是当年朱岳所赠。她将这钗给她，像是一好的寓意，希望她也能有送钗儿的对象，希望她的金钗也能合二为一——只可惜她和朱岳也未尝不算一对怨侣。

朱梁氏门显赫，五世三公，气又大，怎么容许朱岳边有旁人？倒也不是容不得旁人，除非那旁人是她自己的人。

比如朱府唯一的庶旻，就是她在怀时的时候，怕朱岳去故态复荫，去打野，惹柔嘉这样的私生丑事来，所以叫房中的丫鬟去伺候朱岳，哪想到丫鬟立刻怀了，因是她房中的人，那孩便留了来。

可惜的是，梁朱氏那一胎生的女儿，丫鬟倒是一举得男，成了朱府的。她气愤不过，借丫鬟和家丁私通，将她打死，把旻也扔在一旁。也不知这位境况如何，反正梁朱氏后来又生了两个儿。

不知是不是因为作孽，她生的第二个儿朱时先天有缺。她去求了法师和尚，把旻收在膝，又给了那丫鬟名分，第三旭倒是健康活泼，被捧在手里。

只是自那以后，她也未曾生育，丫鬟有去伺候朱岳的，也不许怀。一夜之间，整个京城都忘了当年朱公为博人一笑的风韵事，仿佛他是个专一的好丈夫似的。

“扔掉了岂不是可惜，还不如不送去。要是我，送去了，他不和我在一起，我就要讨回来。多好看的凤凰呀，真的不？人家说皇后就是凤凰转世，和皇帝龙凤呈祥，凤凰正好相。”

柔嘉失笑：“在她面前休要徒增事端，左右一个月不到就走了，谁要同她掰扯这些。走了。”

因为这只凤钗，有一段趣事。

当年她母亲名动京城，一曲琵琶音甚至得了皇帝回顾。为自己赎后，效仿当年“雀屏中选”，号称谁得到孔雀的睛，她就跟了谁。

朱岳弯弓搭箭，百步之外，箭矢穿过屏风，不仅穿过了孔雀的睛，箭矢的余威穿过屏风钉到木匣上，算是另一意义上的木三分。

打开匣一看，那箭矢掉凤凰喙上一金。

满堂喝彩，朱岳当场问她母亲讨要金钗，三日后归还，那凤凰上的金被修复如初，甚至还镶上了一粒珍珠。

于是她母亲便当场拆分两钗，定谊。

一时之间也是名动京城的佳话，有好事者甚至写书中要将其传之后世，只是她怀时，朱梁氏便了门，为了让梁家满意，这个女儿也没有认回来，一直到如今。

柔嘉走前，曾去向母亲告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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