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周可冉无奈地朝他伸手：“拉我一把。”

“左茜呢？”季洋接过周可冉的书包，丢自行车筐里。“明天考英语，她去新东方抱佛脚了。”周可冉卸重量，脚步也轻快起来。“她确实得加把劲儿了，不然还得一年。”季洋思虑重重。周可冉言又止，但还是选择说来：“左左不复读，她家里已经联系好了机构，考不上一本就国。”

季洋攥车把，屏息不语，面容像雕刀刻来。过了一个路，他才稳住声音开：“那也得加把劲儿，她语那么烂。”

周可冉踢了一脚石，没接话。季洋拍了拍后座：“你上来吧，我骑车带你节省时间，明天考文综今晚还得再过一遍书，对不对？”

季洋没穿校服，卫衣外面是一件运动棉服，面料的，冰冰凉。周可冉把脸贴上去，竟有些许的温。北方的天来得格外晚，寒风刮着耳朵，像层不穷的冰刀。她知季洋在郁愤什么，他们十多年的朋友，在一条街上读小学，再去相隔不远的另一条街读中学，幼时发誓一起考北京，她也不过是叛徒之一。

自行车，目送季洋汇人海，前往一公里外的补课班。周可冉了大楼，电梯困在20层纹丝不动，她等不耐烦，决定爬楼梯。四层转角的灯泡坏了一颗，只有底的“安全通”牌闪着幽弱的绿光。她提一冷气，走两步，迎面撞上往冲的人。刺鼻的油漆味混着其他脏兮兮的味，周可冉被惯撞到墙上，差摔楼梯。

有惊无险，她翻了个白推开挡的肇事者，把对方糊不清的歉丢在后。妈妈正在熬粥，叫她吃饱了再回房间学习。考试期间她从不过问考试况，生怕只言片语刺激得女儿心态失衡，谁知这只能让家气氛更张。周可冉本来想炫耀一数学，但想了想还是忍住没说，保不准最后又有一科跌破底线。

她回房间背书，在白纸上默写政治大纲，默完一本翻开教材查缺补漏，再继续一本。接着是历史，从开始画时间轴，到“1933年欧亚战争策源地”的时候，左茜课了，夹着风声打来电话。

“我觉得我受益匪浅，要是我天天这么学，江大不在话。”左茜边说边吃饭团，有嘴，糊不清。

“要不你努力冲一北大，”周可冉半开玩笑，“季洋听说你要国，脸顿时就不好了。”

左茜沉默了几秒，白噪音仿佛信号不稳。她重新把话捡起来：“明天考完试叫上他自习呗，趁着学习的劲儿还乎。”

两个人东拉西扯，一直陪左茜打到车。周可冉重新拿起笔，写到“苏德战场斯大林格勒”，脑怎么也不转，笔尖洇圆圆的墨迹。她把桌上什一推，仰躺在椅背上。

以前左茜是最争好胜的女生。季洋还没褪去小男孩玩的天，周可冉是个孤僻的怪小孩，只有左茜，那个光、朝气、有成竹的左茜，是人群里最成熟的依靠。她扎的尾，穿海军领连衣裙，腰带扣在裙摆上方，光变幻着颜。

即使过了这么多年，左茜已经变成温柔到近乎透明的存在，周可冉都没办法让曾经的她真正死掉。他们叹惋，可惜，却知往事不可重提，生生地被命运糊过去。

书怎么也背不去，历史还剩一本选修，地理笔记压没翻，沉积岩变质岩在脑里搅成浆糊，不成系。时间推到十一，妈妈送来果和安神补脑，盯着她吞。令人窒息的薄荷味，周可冉在妈妈楼的脚步声中关上房门，冲洗手间呕起来。

她很想找个人问问，这一站为何这样痛苦，到底哪里是绪的。或者只能凭耐力捱去，以消耗自我到达光明的彼岸。人生毫无路。她对着镜忍不住无声泪。

她嗒嗒，审视着镜中的表，逐渐平静。她冷洗了把脸，从衣柜里拿T恤，质里有的汽。她褪衣，上T恤，危险而温的气息包裹着她纤细的。她到难以名状的安心。

夜幕沉到没有一盏灯。周可冉过完了历史，定了五的闹钟，爬上床。半梦半醒间，叹息着念他的名字，仿似现在梦里。

后教室里的供越发敷衍，可气温还是迟迟不升。写完卷离二晚结束还有五分钟，教室里零星坐着几个人。周可冉拎起数学卷，蹑手蹑脚钻后门，去隔找季洋请教。

文科数学对他而言权当放松，女生不着调的迷糊思路常把他逗笑。两个人趴在走廊窗台上，借着发白的光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，偶尔有人经过去房打，箱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。放学铃打了两遍，保安大爷开始锁门，周可冉忙回教室把东西胡一，背上书包楼。

左茜请掉了所有自习课，晚上六离校补课，十正好课，在校门边等他俩边吃关东煮。周可冉隔老远看见一簇气，笑着跑过去和她分吃。季洋在旁边看着：“你俩慢儿，咽了冷风胃疼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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