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只为旁人言语，姑娘便要葬送了终不成？既他家不好，那便舍了去。”紫鹃在旁听的这话，冷笑一声，却生几分义愤来：“连这等信义也不顾的人家，姑娘若嫁了去，他家原就不愿，未必能十分善待姑娘呢。”

此番议定，黛玉心却颇有波澜，偏贾母只恐她想着父母之命，心便是愿意，着实留她来密密劝说了半日，又是嘱咐许多，见她对此并无十分的心，方才放。黛玉一回去，便是忧心忡忡，且将此间事一五一十说与紫鹃并纤，且叹：“我心中着实不信那郑家。旧日父亲也曾与我提过，于他家却是活命之恩。我虽无挟恩图报之意，然则从心说起，却瞧不起这般应诺而敷衍的派。我自来不愿委屈，父亲想来也是如此。然则，他家摆如此架势，若一时推拒了，旁人岂有不嫌我多疑挑剔的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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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到底有守孝……”贾政正要劝说，贾母已然断然：“此事必有蹊跷之。若说守孝，也断然没有再不见一面的理。如今忽而登门相求，只怕有些蹊跷。且姑爷当日这么说，本就是看准此，总是依着他的话而行，才是尊重。”

纤便低声相劝，因：“姑娘若觉大人旧日所择的人家，必定不会如此不堪。但是世间人等大多还是趋炎附势，当年大人尚在，郑家自然不会生那样的心，又如何勘破？且若非心存犹疑，大人也不会与姑娘那般说。这样的贪权好利的心，常还挂着一个好听的说。什么心疼儿女，什么命数刑克等，不一而足。若他家存着，虽是活命大恩，然则他们夫妇愿意全相代，却舍不得儿女婚事上欠缺这般的心。此时忍痛割，后见着姑娘，岂能不嫌弃？那时候姑娘又该如何？”

贾政便将那书信取递与黛玉，又：“便都在此，着实保存极用心，并无半折损。”黛玉小心接过来，果真如此，心中更生了几分犹疑，想了半晌，才是：“若说此事，当初父亲临终之前也特特说过。他虽与郑大人有恩，也看中郑公，说是颇有文才，心也沉稳。然则，若他家在我京之后再无半影讯，便权当再无此事。旧日因着如此，我便没有再提一句。”

先前那郑姑娘十分亲近，想来缘故就在于此。然则若从此说来，那唐夫人却总淡淡的……由此停了半晌，她才是低声：“舅舅，父亲的书信，他家果真都带了来？”

纤抿了抿，心想：贾母在婚事上坑了黛玉许多，如今总算能稍作弥补，可得的妙些，也省得黛玉为难。贾母却不负两人所想，不两日，便特特唤了黛玉过去。

贾母也知他，便顺着：“先打探清楚，若是使得，我便使人过去请她们母女过来说话。到时候再议，也是不迟。”贾政方了，：“母亲所虑极周全，他家亦知不能求立时便成的，倒也不曾促。如此两厢里说及，也是各有退。”

说到这里，贾政也有几分词穷，然则又觉郑家极好，不免多说两句话：“许是他家谨慎些，又是看重规矩，方才如此。论说其心，未必便如妹婿所想。”贾母便：“何须与他家寻由？你原是外事的，哪里知宅妇人所想？真心或是敷衍，一可知。若他家真心看重，又是媳妇，如何能轻忽？自然要早早相看作准，日后也知彼此，方才是好。如今却是三年无信，忽而过来，却须得十分打探清楚才是。”

黛玉原对此默默无语，唯有听得早早想看作准这六个字，心中微微一顿，才是低声：“旧日曾在江家宴席之上相见，却并无言语及与此，郑姑娘有心攀谈，唐夫人并不与我言语。”

有此一言，贾母心中大为松快，因对贾政：“如何？若他家果真有意，彼时玉儿已是孝，如何比立时前来提亲？虽说未必没有旁样缘故，然则真心有几分，却是分分明明。”贾政听得此话，也只得一叹，又：“然则那郑家公十分人才，兼着门风也是极好，若是一时错过，倒也可惜。”

“之心，人皆有之。”黛玉沉默许久，才是低声：“我原也命不好，倒也不能耽搁了人家。”说到这里，她已是拿定了主意，停了半晌，就又幽幽一叹，：“再者，我瞧着外祖母也不中意他家。如何能为此与她争持？”

黛玉犹自迟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