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母自端坐上房,面上且有几分激动,两颊又生些红光,一双睛却是透着几分关切,几分斟酌。见黛玉过来,她伸手招了招,拉着她靠着自己坐，又挥退了一众婆丫鬟,方是轻叹一声，低声：“今番唤你过来,却有一件事须得与你分说——那郑家果真有些不对。”

虽说心早有打算,有心相拒,黛玉也知贾母素日所想,闻说如此，并没有言语，只一味垂不语：虽说如今都有相拒郑家之意，然则此时松，日后贾母若要与自己并宝玉主，也以辈之言相，那时候自己竟也难以相拒了。

看她这么一个模样，贾母不免生几分焦躁，因细细：“好孩，我知你素日是个好的，晓得非礼勿听的理。只是如今这一桩事，却与系父母旧日之约，便是我觉得不好，也总得与你分说一番，不好立时推拒了的。从来父母之命，媒灼之言，原这事儿成了一半，我也不该多说什么。然则你父亲原是男，只瞧着外上，便以为好了，如何晓得宅之事！你是我嫡亲的外孙女，我如何能不时时在意？自是细细打探。只盼着真是好的，那也是一段良缘。若是不好，也是及早打算。谁知这一过去，竟打探些蛛丝迹来！”

黛玉本就知贾母之心，听得这话倒也不甚奇怪，垂着低声：“这等事，原没有我说话的理，然则爹娘故去，一心只念着我一个，断不敢使他们泉牵挂担忧。若这事儿不妥当，还请外祖母与我主一回才是。”

这话一说，贾母心中反倒一提，暗想：这般思量，虽于此事十分好，然则后面自己一番筹划，怕也艰难。只是事未临，她这般念想一闪而过，倒也暂且压，因叹：“你这般想，也是理之中。好孩，总还有我呢。”说罢，略微顿了顿，她就接着：“你那郑家果是真心？真心如此，万不能拖延至今日，他家旁人犹可，未必没有恩义两字，唯有那当家的主母唐氏，因你父母亡故，十分计较命数。只是阖家念着旧日恩义，那郑大姑娘又见着你十分挑，□□齐全，方才齐力相求。唐氏僵了数月，也不知怎么想的，竟去了那太平观求取洪清筹算八字并卜卦。”

黛玉心中一沉，不免复又伤：若有父母在侧，如何能有今番嫌弃！

贾母见她神，心中大定，因又叹：“说这等卜卦之事，原也是常理。我虽是愤愤，倒也不提。只是细细盘问了他家境，知唐氏犹自不平，便是郑家父，也不过想着恩义两字，倒未必十分看重你。从来女孩儿阁发嫁，到了那家里，若得婆婆喜，夫婿重，尚且有许多为难之事，何况只为恩义之故，自觉低就了的？我想到这里，心中更觉煎熬。又想那洪清旧年也算有些，原是老人，且他光独到，原是一等可信的。由此，我又托了一位旧求问那卜卦。不想就问到了底——那八字也好，卜卦也罢，只说你与那郑家大爷成婚之前都有些波折，后再无不妥的。然则那唐氏犹自不喜，一心只盼着十全十！”

“世间事，焉得十全十？便是好事多磨四个字，便也算好的了。”黛玉听到这里，再一想先前父亲所言，终究开说了这么两句话。贾母密老练，立时听她话里意思，心中一阵喜，因：“你说得很是。若不知这样的理，便是千好万好的女孩儿，到了她跟前，也不会好。”

黛玉默然不语，半晌才：“此事全由外祖母主便是。”心中不免犹自叹息。

“你这模样，着实让我心疼。罢了，到底是当初你父亲择的人家，总要探问一二的。明日里我邀唐氏过来说话，若她果真无意，于此时总会痕迹来。”贾母老于世故，知这心左四个字，最难更改，自己略作意动，她必会显。且黛玉名声要，那郑家以父母之命相求，若是执意相拒，反倒不，却不如有个由，也好推托了去。

黛玉心中微微一松，低声应。

贾母方又细细说了些衷话，才使她回去歇息。

这又如何歇息得住，黛玉想着唐氏之意，心中便觉伤，一路犹自忍着，谁知到了院中，忽而听到杜鹃吱呀相唤，声声着不如归去，心中一恸，泪沾襟，因泣：“幼失父母，寄人篱，受人白，竟无立锥之地！”

纤原搀扶着她，听到她一字一句，犹如泣血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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