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鹃与纤瞧着四周再无旁个人的,心中早已存了一思量，再听得贾母这般问来,形容虽说并不至于声俱厉,却另有一人之势，她们不由得暗暗一惊，面上却只不知。紫鹃素日原是极稳重的，本是心思量,然则再一想着纤言行时常有些莽撞，却怕她了格儿，心思量不休,却先忙与贾母垂首一礼,才自慢慢：“老太太放心，我们姑娘好好儿的，并未受甚么委屈，不过这些时日越发暑，姑娘便有些慵懒，且喜潇湘馆清凉幽静，方多在屋里行动。想来过了这几日，自然也就如旧日那般了。”

“真是如此？”贾母却并不信这样的话，她虽老，一双睛却尚未昏，自能看黛玉待宝玉越加客气，虽未疏远，然则言谈举动间也比旧日淡了三分，然则待三等却一如既往。若只因前那端午节礼一事，断乎不止于此，必定另有缘故存在她心底，方有这般形容。

紫鹃与纤在贾府多年，晓得贾母明能，少时比凤更为厉害，如今虽是老封君轻易不说话，但原是世上历练过的，真真是一块老姜，端得老而弥辣，自是不敢有半糊之意。只是这事涉黛玉，又有婚事这等繁难尴尬事夹在里，她们又是份所限，再也说不得半句话的，这会不由沉默了来。

贾母见着她们如此，心中越发笃定，便盯着纤，：“纤，你且细细说来，若有半隐瞒，委屈了玉儿，我再是不依的。”

闻言，纤不免暗暗腹诽，因想：若非你从中撮合却又不走那正儿，休说原来的宝黛之事，便是现今黛玉也会从容许多，似这等好心，还是少些为妙。只是这样的话，她如何敢说，又见紫鹃似有些焦急的目光，当越发谨慎，因慢慢：“老太太，姑娘这几日也是懒懒的，我们虽常服侍在侧的，却也瞧不什么来。只是私心暗度，大约是因为林老爷的冥寿临近，姑娘素日心思重，又极善，大约也是想到了这个。俗语父女连心的，或是从这里来的，却不好分说，方是如此。”

贾母听得这话，心中盘算一回，那林如海的冥寿却在五月六日，于今尚有十来日，说并不至于此，然则黛玉素来弱多思，一时思量到了，也是有的。只是这般说，却不能应景，究竟为何黛玉待宝玉越加淡淡，与这个却无系，总另有缘故才是。只是若再说去，少不得讲到宝玉，这儿女婚姻之事，休说与黛玉，便是跟前这两个丫也是不好细说的。

由此，她不免斟酌半晌，才是沉声喝：“你们两个小蹄，还敢瞒着我？究竟是什么缘故？我瞧着玉儿素日待人总还切，却不似现今这般，总也远着，若是有什么事，如何不能与我分说？我自会与她主张！你们瞒着这些个事，日后若真有什么，竟是骨亲都是淡了，你们又能吃罪得起！再不分说明白，我看，玉儿边也使不起你们这一起蹄了！”

言之意，竟是将要她们撵府去。

紫鹃与纤的面都是一白，紫鹃更是慌忙跪，连带着纤也不得不一并跪，又是伏在地上，并不敢有一言半句旁样的话说来。贾母看着她们这样，心的恼火倒是去了一二分，似这等忠心，倒也难得。只是，现今却得细细问清楚，后才好与黛玉分说，由此，她依旧沉声：“还不快快说来！”

紫鹃心聪，虽是慌，到底还是寻一番话来，又垂着低声：“老太太，旁的话我却都不知，只有一日问姑娘如何不去玩耍，她只说，如今年岁渐大，自不能同幼时相比，竟是安分守时，规矩上面越加小心才是，整日去玩耍，却非正理。旁的话，却是再没提一句的。”

这话说得细，然则纤却暗暗在心中一叹：这原说得最巧妙不过，也是细，里意思说得分明，只是落在贾母耳中，这会却是不好。到底，贾母早就筹算数年，如何能被一句轻轻的话带过去，黛玉行迹显，她已是生了焦躁，听得这话，只怕更要添几分羞恼——我与你百般筹划，反倒显得不合礼数规矩了不成？着实是没良心！

由此，她不等贾母呵斥，先开说了一句话：“紫娟说的是，也不知怎么的，姑娘那日得了端午节礼，忽而就说到老爷，又说了这么几句话，我们虽觉得这前言不对后语的，心里诧异，只瞧着姑娘面上伤心，便也不敢多说话，反倒惹姑娘伤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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