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棂儿丢了。

夜，秦衍已经睡了。睡得迷迷糊糊的秦衍被娘亲从被窝里挖起来，看见一张老女人的脸。

那女人已经很老了，老得满脸生了褶，在油灯摇曳的火光里，褶叠着褶，显得越发森可怖。秦衍吓得嗷了一嗓，又一次钻被窝里：“有妖怪，老妖怪要吃我。”

娘亲陪着笑脸，照着秦衍的拍了好几张锅贴，才把他从被窝里拉来：“跟婶好好说话。”

秦衍仔细看去，才发现老女人不是老妖怪，是林棂儿的娘。

林棂儿的娘站在秦衍面前，勉凑个笑脸来：“衍哥儿，你看见我家林棂儿吗？”

秦衍摇：“没有。”

林棂儿的娘有些急了：“你们往日里不是一回来的吗？”

秦衍还是摇：“今天没有。”

秦衍爹突然照着秦衍脑袋就打了一掌：“说，林棂儿去哪儿，不说实话看我不打死你个小兔崽。”

啪的一声，秦衍当场就哭了。倒不是很痛，就是传统，挨了老的掌，蓄在眶里的泪就得跟黄狗似的迸来，这是儿的本分。秦衍一边哭哭啼啼，一边嚎：“我今天，跟张明一起走的，他不乐意跟林棂儿走，说那是不讲理，是娘娘腔，我们就没有跟林棂儿一起走。”

“什么狗倒灶的穷酸讲究，我呸！”

张明父样貌挑，气质众，秦衍娘明里暗里夸过好几回，不仅仅是秦衍娘，村里的女人都乐意藉着借葱还个蒜的名目去叨扰，村里的男人早看就不顺了，秦衍爹可是憋着一肚里的火，当可算是逮着机会，自然要狠狠地骂上几嘴气。

得了痛快，秦衍爹趿上鞋：“婶，孩这么晚了没回来，把村里的人都叫起来去找找吧。”

“是的哩，要找找的。”秦衍娘也站起，张罗着了火把。

“我也去。”秦衍还在哭，一边抹脸上的泪，一边爬起来穿衣裳。

林棂儿的娘是老生珠生的林棂儿，平日里把林棂儿看得，珠似的金贵，不然林棂儿也不会是三村十八寨里唯一就学书塾的女娃。林棂儿才十岁，林棂儿的娘却已经六十了，六十年，是年幼的秦衍本无法想象的年纪，如果一定要想，可能是跟妖怪一样老了吧？

天微微泛鱼肚白的时候，秦衍就见识了一个老妖怪是如何嚎啕大哭的。

他们找到了林棂儿，在村旁边的小树林里，举着火把的村民们，找到了林棂儿衣衫不整的尸。

林棂儿的娘趴在林棂儿上嚎啕的哭，满脸褶叠着褶，太丑了，那真是秦衍见过最丑的女人了。她还看着秦衍，两汪死似的睛，闪着幽微的光：“你为什么不同她一走，为什么不一走？”

秦衍娘顿时就急了：“婶，你不能这么说话，这关我家衍哥儿什么事。便是一走，衍哥儿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，能什么用，难不成还合该跟着你们家林棂儿一同去死不成？”

“不修德的婆娘，你还护着这个小兔崽！”秦衍爹说着，抬手就给了秦衍一掌。

啪，秦衍一就哭了，却不仅仅是尽当儿的本分。

秦衍娘也跟着哭了，她也不是真的要咒林棂儿，只是林棂儿这事是天大的锅，当母亲的，绝不能睁睁地看着扣在自己儿的上。她心里慌急，又不敢违逆了秦衍爹，只能抱着秦衍吧嗒吧嗒地掉泪。

秦衍爹看着老婆孩哭成一团，心里也很不是滋味。

村看着闹得不成样，便来当和事佬。一边安抚，一边派人去府衙报了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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