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棂儿是宏川书塾里唯一的女学生，跟秦衍是一个村的。

张明学的几天，恰逢林棂儿生病请假，每日学，便是他和秦衍两人结伴归家。

如此过了几日，林棂儿病愈返学，秦衍以为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三人结伴归家。

却没想到，事并没有秦衍想象中那样顺理成章。

林棂儿倒是乐意的，她虽然也不过十岁，但女孩总是比男孩要早熟一些。知过了十岁的生辰，娘亲便开始在村里为她人家，如今已看好了几，只等着她葵来了便定亲。

林棂儿虽然不知葵来了意味着什么，定了亲又要什么，这样的话题总是羞人的。但自打她知了娘亲的安排之后，看平日里一起招猫逗狗的男娃娃们便不同起来。

其中，便要数这新近搬来的张明，格外的不同。

虽然都是同年级的男孩，也穿着同形制的童生衫，量也不见得如何众，但那细密绾过的发髻，净白生的脸，就是跟庄上满面总沾着泥甚至挂着鼻涕的男娃不同。

张明却不乐意起来，他倒不先断然地拒绝，只引经据典：“礼记有云：六年教之数与方名，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。七岁便不可同席，我们都十岁了，怎么可以一起回家呢？”

“那是有钱人家的讲究，我们村上哪里有那许多的规矩。”秦衍先笑了。

林棂儿也：“就是就是，你没来以前，秦衍跟我一直是一起回家的。”

说到这里，林棂儿微微一顿，她其实并不想跟张明起的争执，但一是要让漂亮的少年童生知晓自己的厉害，免得小瞧了自己，二是想着争赢了，便能结伴归家：“说起来，你才是后来的，便是不让，也是我和秦衍不让你跟着我们一走。”

张明不看林棂儿，豁然看向秦衍，黑沉的双眸里升起两簇幽幽的火：“你往日里都跟着她一起回家，就跟个只会同女娃娃玩过家家的娘娘腔似的？”

张明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，秦衍便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早先一直都是跟林棂儿一回家的。

好像若是承认了，便承认了自己是个只跟女娃娃玩在一的娘娘腔。

秦衍这般年纪，又是这般自小生养在庄上的浅见识，其实并不十分懂得娘娘腔的义。但他能够看懂张明的神，张明说着娘娘腔的时候，黑的仁透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，烈的鄙夷如同一把断发的钢刀，从骨里迸发来，又尖锐得要骨里。

秦衍在那样的注视，忽然生了怯懦。后来的很久，秦衍想起这一刻，都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撒这样拙劣又卑鄙的谎：“没有，我才没有。”

林棂儿大声地哭起来，因为秦衍似乎觉得自己否认得不够决绝，还冲她了鬼脸，一边大叫着“哪个狗倒灶了的娘娘腔才要同你一起回家”，一边拉着张明旋风似的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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