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贰拾章 改命途

月梅蹲在地上桌，慢慢地磨洋功。她买了五盒大哈德门( 香烟)让苑芳去通，总算在大世界寻到个杂使活计，免费吃宿。

白日这里阖门歇业，却也是杂役最苦累的时候。

满地的瓜香烟，撮成团纸屑嚼碎骨......甚麽都有，她们却都的最，有时不怕龌龊还用手指去扒拉，冷不丁发现个铜板或纸币，便跟中了彩票似的兴。

虽可谓千载难板的事，若能侥幸一遇，总比桌来的有希望。

月梅冷旁观，转而看向大开的玻璃窗，光透过密密的梧桐叶筛来，落在地上，像钢琴的琴键，一条白一条黑，风晃动，弹奏着命运响曲。

月梅想起冯栀那番话，她何尝没有野心、虚荣心和向往自由的心呢，更况她这麽的年轻和丽。

从袖里取那张名片举到亮，愣神了会儿，忽听有男女说话声，跟鞋底蹬蹬自楼上拾阶而，收起名片回过偷窥，男的穿淡黄纺绸单衫，湖对襟窄袖褂，油黑锃亮鞋，眉细薄儿，鼻阔嘴，倒是副好相貌，那女，月梅认是小金宝，鬈的发像堆乌云由至肩膀，没有化妆，里斜衔了一支细女士洋烟，把上红腻的胭脂都嘬斑驳了。她穿着件紫蓝绣百合的裹旗袍，光着两条白膀，市面没人这麽穿的，不过快了，她小金宝一向是走在前沿的时髦人。

不过他（她）俩人看去面不霁，小金宝自顾自拽过椅坐了，那男人坐在她旁边翘起二郎，沉默会儿，方看向四围问：“怎不见个斟茶倒的？”

话音才落，听得有个脆声儿：“这就来了。”月梅托着黑漆四方盘儿，里有新沏的两盏龙井茶袅袅冒气儿，放在她（他）俩人手边，再退后几步等着吩咐。

男人看她一，端盏低首吃茶，小金宝张嘴吐个烟圈儿，忽然冷笑一声：“我这些年给你赚的银钱，足够还你当初的栽培之了，从年初始你已暗捧小凤仙要替代我，当我不晓麽，我可是个拎得清的人，只闻新人笑哪旧人哭，我泪自谋路去，黄老板又有甚不乐意的？”

那男人蹙眉：“你误听旁人谗言挑拨，我量你的，无足轻重的场由旁人来，但凡官富贾来，哪趟不是由你来压场，怎地说这无良心的话。”顿了顿：“你以为去新世界就更好了，以我这些年的见识，一般这山望着那山的人，最后都跌的很惨。”

小金宝撇嘴笑了笑：“黄老板最巧言善辩，哪里辨得过你，但我有我的苦楚，如今价飞涨，甚麽都贵，可在这里登台费用却总不涨，我也要穿衣吃饭不是，今黄老板给个痛快话，你若能新世界给的价儿，我就不走留来。若不能，我走我的独木桥，你走你的关罢。”

那男人面忽晴忽，稍顷后冷冷：“小金宝你以为离了你，我这大世界就完了？”他侧朝月梅横睛：“你过来。”

月梅在后面已竖耳听了多时，晓得这男人便是大世界的当家黄凤鸣黄老板，闻叫她连忙上前：“不晓黄老板有何吩咐？”

黄凤鸣仔细打量她，从看到脚，再从脚看到，暗自有些吃惊，问：“你会唱曲麽？”

月梅连忙回话：“会，因喜这个，一直偷偷听唱跟着学呢。”

她确实也没扯谎，这几年在四路新乐里那个烟巷待着，没事就听娼们弹琴唱曲，还真没她不会的。

“你唱首来听！”黄凤鸣起了兴致，小金宝也斜看来，似笑非笑。

月梅清清嗓，唱《玉堂》：“苏三离了洪县，将来到大街前。未曾开言心好惨，过往的君听我言......”

黄凤鸣摆手阻止她，小金宝噗嗤的笑声来：“当我们是没听过玉堂的糊。”

月梅脸庞窘的通红，她咬咬牙，重整旗鼓：“我会唱夜来香。”

也不问黄凤鸣要不要听，自顾自地唱起来。

黄凤鸣愈听愈展眉，里泻一抹光芒，小金宝的表笼于烟雾缭绕，显得有些迷离。

“好了。”黄凤鸣再次笑着打断她，月梅愈发急了：“不好听麽？我还会唱何日君再来！”

“不用唱了。”黄凤鸣安抚她：“你唱的很不错。”又问：“你叫甚麽名字！”

月梅思忖稍顷，狡黠：“我叫梅兰，梅兰梅兰我你的梅兰。”

黄凤鸣一时语，不由拍掌大笑。

小金宝觑默看这满脸写着野心的女孩，仿若看见年轻时的自己，一萋凉之意涌遍全，她狠最后一烟，扔玻璃缸里。

黄凤鸣似不经意地：“你的自个多保重，柳圣药切忌勿断了好。”

小金宝没理他，起径自袅娜地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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