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拾柒章 晨曦忙（加更）

“喛哟，阿栀今朝漂亮！”

“那姆妈舍得买新旗袍把你穿啦？”

冯栀朝打招呼的阿妈颌首淡笑，并不多话，她托了一碟豆腐卷正往大房院里去。

每日清晨太上来后，是厨房人最多的时候，七星灶前围满各房丫鬟和阿妈们在等，嘁嘁喳喳像一百只鸭。

另一端杂役们忙着烧火、劈柴、从缸里捞腌渍渍的雪里蕻，要切碎了炒丝。

粥已经熬上了，揭着盖，咕嘟咕嘟冒泡儿，白惨惨的，把灶墙映衬的愈发黝黑，冯氏一面往蒸笼箅里摆甜糕和包，一面腾手抓起把红枣，丢粥里沉起沉伏。

一个丫鬟站在门槛探来说：“三要吃鲜绉纱馄饨，汤里紫菜虾丝一样不得少。”说完回转就跑了。

冯氏恨恨喊：“葱儿、猪油儿要麽？急赶着投胎去？话也不说完。”

那丫鬟回了句：“我没说不就照老样儿，还用得着说麽，冯阿妈也拎不清额！”

冯氏转过、板起脸嘴里低骂，各房老爷难伺候，要吃绉纱馄饨，或香油拌的兰豆，或油炸的粢饭糕......阿手里抓着一条布满银斑的带鱼、从她跟前过，四老爷一早嘴馋，非得煎带鱼过粥吃，真是只有你不到的，没得主们想不到的。

冯栀到房里，大秦婉坐在妆台腰圆大镜前，肩膀搭着条四方宽白巾，彩娥正给她挽好的发髻簪，桌上摆着稠粥、白面透绿的素包，还有三四样咸菜。五小毓贞也在，正把包咬个小散气儿，听得动静抬，朝冯栀眨儿，低：“稍会找你有话说。”

秦婉对着镜左照右照，最近不晓怎地，一揪揪的掉发，看着薄薄的，让彩娥给她鬓发桂油，嘴里问：“卷是甚麽馅儿的？”

冯栀回话：“是猪虾仁冬笋馅儿，大吩咐，另加了荠菜。”

秦婉听声音微愣，从镜里斜望，微笑又问“怎麻烦阿栀送过来？”

这冯栀不算常府的丫，只是跟着冯阿妈寄住这里，除非实在忙不过，她会帮着搭把手。

冯栀答：“厨房里忙得很，一时不人，这卷趁吃才有滋味，我恰闲着，便送过来。”

彩娥取宽白巾，秦婉站起，拽拽旗袍摆，走到饭桌前坐，毓贞看着她笑：“大嫂怎不把发鬈，如今这个，乌篷篷不塌，也洋气的很。”

秦婉心底不悦，这小姑实不会说话，明知她忌讳这个，却也不表，随手拿筷挟起卷吃，先说：“我就说要添荠菜好吃，果真是，阿栀跟你姆妈说不要嫌我烦，能吃也就这一两月的事。”

听冯栀摇不曾烦过，她这才把对向毓贞：“这市面哪里跟得上，前年旗袍袖还是短袄那般阔大，去年袖就变小，今年索窄成七分袖。那袍摆也是，前年接近足踝，去年遮着膝盖，今年瞧得有些女学生，都能看到大了。不晓得明年又成甚麽样。照这样追赶着，如我们这般大府也开销不起，还是适合自己的最好。”

毓贞一撇嘴儿笑：“大嫂又哭穷，再哭就没人信了。”

秦婉不理她，又看向冯栀上打量，啧着嘴问：“阿栀这旗袍真好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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