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贰章 恼人事

了电车还有一段堂要走，没甚麽人，香樟从青白墙探茂密枝桠，风着叶，一地斑驳。

松脱的袜又试探地往脚底缩，因着快到常府，冯栀索随它去，不远便见带园的洋房，被一圈泰山砖贴面的外墙遮掩，仅黑红瓦坡屋，两副天窗则白玻璃嵌暗绿边框，一团光炸在上面，白晃晃地刺，有些维多利亚建筑的风格，却又不尽是。

漆黑大门开了半扇，门房常保站在椅上，拿块布拭门首挂的一盏雕晚照灯，听得有人地喊他阿爷，才隔着肩膀看去，呵呵笑：“儿学了。”

冯栀朝他喊：“阿爷当心摔着，我来替你。”

常保扶住她的手地，只叹气：“人老也老，立在上不由地打颤。”

冯栀好晚照灯将来，想想问：“五小可回来？”

听常保答未曾见，心底有了数，跨门槛朝右夹径直到底，是幢两层的佣仆房，此时都散在各当差，显得空的，她一个人住阁楼，虽冬冷夏炙，却胜在自由。踩木梯嘎吱嘎吱上去，换双袜又嘎吱嘎吱来，往厨房走，午后这里正是手闲之时，几个厨婆坐在台阶上围圈打牌，其中个姓张的婆，一双绿豆却把她从看到脚，再从脚看到：“儿今有十七八罢？读书了不得，愈发像个小样，我家阿涞攀不上喛。”

冯栀听话里酸意，佯装不明白，问另个婆她姆妈在哪里，走灶房里，果然只有冯氏闷在拌荠菜猪馅，一旁撂着一叠馄饨。

她自去缸里舀洗净手，再回转来，馅已经拌好，冯氏坐在竹篾旧椅上烟，嘬着嘴吧咂响，红光一闪一灭，青烟笼迷脸庞，一阵失魂落魄。

冯栀试试馄饨，有些发粘，揭片，挟馅搁中央，对折再折，两一，一个鼓的元宝便展在指尖，搁案板上，再洒些面粉。

冯氏开了：“昏时陆，二老爷派车来接你去南京路的公馆。”

冯栀低“嗯”一声，彼此又无话，厨房里一方小窗开得，被两条悬吊的风鱼遮挡严实，灯泡虽拉亮却熏满油黄，光线很暗，倒是灶膛里亮光一片，在炖茶，茶香随着咕噜咕噜声渐渐溢开来。

冯氏终冷笑说：“不用摆脸给我看，我个寡妇帮佣工，辛苦拉扯你大，吃饱穿已属不易，哪有余钱供你上女校！你不愿去公馆就不去，没得谁迫你。照理你也到嫁的岁数，趁还年轻吃香时，我也能多收些聘礼，再过两年就成陪钱货，又不是黄大闺女，到那时连阿涞这等猪狗样儿的，都要百般嫌弃糟践你。”

冯栀听得直戳心底，她手未停，视线却有些模糊，抬袖抹把睛，方：“没摆脸给你看，总要把这学期念完，拿到毕业证才好，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待。”

冯氏还羞辱她几句，忽听有脚步窸窣由远及近，便闭了嘴，斜探看，来得是大跟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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