饮罢，他不疾不徐地开：“卓少疆有一双生胞妹，名唤少炎，天姿聪颖，曾与他共求学于大平讲武堂中。卓少炎本计于晋历建初十四年大平兵，但后来却因生病而搁置了仕一事。晋历建初十三年末，卓少疆自大平京中提兵北镇豫州。从那之后，大平京中便再无一人亲见过卓少炎本人。此事真不真确？”

平使默声不语，落在戚炳靖与周怿中，堪算默认。

戚炳靖又继续：“卓少疆在大平北境募兵建军，却从不与伍同寝、同浴、同如厕。他麾亲将江豫燃对外只称这是他的私癖，而卓少疆平日统军严苛狠厉，云麟军上无人敢予以质疑。

“卓少疆在云麟军中素以冷酷寡言闻名，甚少于众兵卒前亲发声。平日中军议事，所之令必经江豫燃传晓各伍。云麟军上十余万人，能得亲聆其训之人，不过二十余名阶将校而已。

“卓少疆为一军主帅，虽是熟兵法、才智萃、军功傲人，但却不擅刀枪、不擅阵决，唯一能与众将校一较的便只有骑这一门。卓少疆望族卓氏，为男儿，更曾于大平讲武堂师从裴穆清学习兵法武艺，但却不会裴穆清传授于讲武堂众男儿之裴氏枪法，实在奇怪。

“这几件皆是我想不明白的事，还望平使能够为我解惑。”

戚炳靖的语气真诚坦，抬手朝平使一请。

平使无话可答，从始至终仅以沉默应对。

戚炳靖此前的犀利一问固然令他到惊愕难抑，但后来的这一番话却更加令他到惶怖。京中卓氏之事，北境将兵未必耳闻；而北境云麟军中之密辛，京中朝臣们亦未必了解。可戚炳靖一介大晋皇，竟然不论是大平京中还是云麟军中，举凡关于卓少疆之事，全知解甚详，而从中所挑拣讲的每一句话都更是直击要害，令他一时无法招架。

看见平使沉默的样，戚炳靖复又笑了笑，冲叫：“周怿。”

他没吩咐，但周怿已会意。几个殿卫奉令来，持兵将平使压住，迫其跪在大殿当中。

刀剑架在平使的脖上，平使愤怒地着气，昂首斥问：“殿要斩来使？！”

戚炳靖自座上走来，靠近平使，弯腰盯住他的双，说：“不。我只想要你开个价，要用什么才能从你嘴里买到一个真确的消息？”

……

是夜，中接到了来自边境的急战报。

周怿收了战报，去转呈给戚炳靖。

他走殿，看见戚炳靖坐在窗边矮榻上，沉思远望。

夜里的窗外一片青黑，着实没有什么可看的。但戚炳靖就这么一直望着那青黑的远，过了很久，才转过，分了目光给周怿。

周怿自然明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，更能从他那似是着火了的底受到他炽的绪。

……

饶是此前已有足怀疑，但听到来自大平成王边的人亲确认卓少疆其名之即是卓少炎，仍是给两人带来了不同程度的冲击与震撼。

那个在风雪之中的豫州城上、面对粮尽兵罄的绝境仍然誓死抗敌、为一国之存亡、为众军与百姓之命而战的年轻将军，竟是一个女人。

那个不惧寒苦地自请留镇边境、不择手段地募兵建军、统率兵北攻失地的云麟军主帅，竟是一个女人。

那个以一不可摧之骨与悍不畏死之勇魄为他斩开窒黑梦境、带一缕明光、令他敬之仰之而想要探研究的人，竟是一个女人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