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剪的驾驶比以往小心许多，镜了起来，全神贯注地看着雨刷后的世界，有时候李白觉得他本就没听自己说了什么，于是也不扯东扯西打扰人家了。药和疲劳的作用，困意仍在席卷，可就算只剩一清醒，他也想得明白，接来无论是去哪儿，杨剪多少都会帮他一把，例如给他找个住，借他钱，或许还会带他买药，找个不像急救医院那么药品吃的地方，治一治他的昏脑胀。但更多的，杨剪会走到哪一步，李白不敢去想了。

　　“你在发烧，知吗？”站直了，链也从指间落，杨剪垂手。

　　杨剪把他带到了县城中心的购区，乌江四天前决堤，这地方不在沿岸受灾范围，但旁边有条窄窄的小河，河一涨，况也好不到哪儿去。杨剪却对此相当执着，雨还得大，他把李白从车上抱来，给他拐杖，帮他打伞，两人挤在一块各自了半边肩膀，淌冲了商场。不少店家都没营业，好在药铺的门是开着的，半边中药半边西药，拿了布洛芬和甘草片以及一些消炎的外用药品，两人并排站在前台结账。老板还跟他们抱怨，说晚上的洪冲坏了他几十万块的药材。杨剪真诚地表达了痛惜和关切，而李白在一旁站着，也亲见识了他怎么跟老板几句话就聊熟，接着问这山洪泥石的前因后果，从哪座山哪条沟开始爆发的，目前这县城里又是哪里灾重，哪里还比较太平。

　　然后他就睁不开睛，皱着眉睡着了。

　　“就是没什么觉啊。”他轻声说，目光闪动，他的手就在杨剪手背上搭着，指腹有脉搏动。

　　“……”李白抓来那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，压上自己的额。

　　他问：“我们去哪儿？”

　　“不会没觉吧。”绕到驾驶座坐好，打着发动机的时候杨剪反问。拐杖躺在后座，车照明又亮了一档，他明晃晃看着李白。

　　却见杨剪还是那副寻常模样，目光坦坦地落在他脸上，自己的手，倾帮他系上安全带，“最后一次测是三十八度五，我看了你的病历表。”他说，也系好自己的，握稳了方向盘，车跟着两束雪白的疝灯光，爬这暗无天日的夹层。

　　“现在是八月二十七号，”买了矿泉，

　　李白看到撒来的青光，天已经亮了。

　　杨剪会不会觉得手心手背都很？

　　李白看不见门框上方那人的表，他了鼻，把手藏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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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八糟的领，盖住锁骨，也盖住上面涂了紫药的伤痕，接着拉链就拉到，把这些全都裹了起来。

　　医院大楼前的一小片天停车位前几天就开始停用，积到行人膝盖，有辆小轿车熄了火，连救护车都被堵在后面，七八个人弓腰站在车尾，试图把它推过闸。李白也不知自己坐的这辆能不能枕无忧，他打着哈欠想要睡觉，迷迷糊糊地告诉杨剪，好巧好巧，自己买来代步的也是一样的车型，也是旧款，就连颜都重合，他说这车其实能非常一般，果然便宜没好货，所以报废了也没有那么可惜。

　　都是的。

　　那人直到现在也有坎没能跨过去，他知，他看到自己也有。本以为这趟可以挖掉，结果一场连绵豪雨随便就把这指望冲散，李白定定地瞪着灰天之暗淡的路灯，以及车玻璃上雨的脉络，觉有绝望，为自己的倒霉，也为不争气的瞌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