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后问了杨遇秋一句：“以后呢？你还准备继续跟着杰？”

　　他又往嘴里了颗冰块似的泡泡糖，嘎吱嘎吱地猛嚼，把草稿箱里那句“你去死吧”逐字删掉，打一句“已经到机场，但飞机延误了，我尽量快”，击了发送。

　　还不能告诉杨剪。

六支，他一气完，手冻得哆哆嗦嗦，烟灰抖得满坑都是，还有的漂在面上，接着一开关，箱发石破天惊的一声，这些脏东西全被卷走，坑底冲得一二净，李白顿时到久违的舒畅。

　　“不是怪我的问题，”李白顿了顿，“不只是。我不想骗他，这是我不想的事。也不想让你意外然后大家都伤心，这是我不想让它发生的事。

　　这就跟壮行饭一样，是供人回味并自我安的，第二天他守在手术室外，整个人绷就怕收到病危通知书，心里很庆幸，自己前一天吃了顿好的。

　　李白再一次产生那烈的觉——自己被绑架了。

　　杨遇秋不能叫杰，因为杰一旦知就会她把孩生来。

　　“你什么时候手术？”李白仍和病床保持距离。

　　于是李白一边心想你疯就疯了你脆去死吧，一边推掉工作，挨了冷质问和辱骂，扣了工钱，从远郊赶回城区买了机票，等于说是白白忙活两个月。他从比西北更西北的地方回到了首都，更一，是海淀区妇幼保健医院。

　　她也知李白为了赚快钱没在东方发店待着，而远在天南海北。她说，求求你了，这个孩再去我要疯了。

　　李白常常觉得，是因为自己的愚笨，才导致人生的荒谬。

　　而此时的李白却在崩溃，他面无表地扫过这几行字，蹲坐在自己租屋的边角，靠在门板上，把这些天跟她的所有短信往来删净，谨慎地好证据的抹除，然后继续崩溃。

　　不能叫杨剪，理由——她给李白写的是，“你也明白”。

　　“你现在像个小放羊倌儿，”杨遇秋冲他乐，牙龈倒还有些血，“有你在这儿，明天就能上手术台了。”

　　“到时候签字之前，医生会和你说。”

　　杨遇秋接着说：“你现在跟你哥提这事儿只能起到一个效果，就是让他心烦意。放在谁上都是一样，他现在已经够焦烂额的了，他跟他那几个同学在中关村订得起十五块一份儿的盒饭了吗？不想影响他工作，你也不想。”

　　好在老天终于友善随和了一回，通知书并没有来，一场顺利的手术过后，一个没成型的小孩殒命，杨遇秋重获新生。

　　护士把表格拿走登记去了。

　　却没有见到，杨遇秋很虚弱，正在睡觉，病床周围跟床柜全都空空的，什么都没有。护士追过来，听李白说明了来意要他填表，在李白纠正“我是她朋友不是她男朋友”的时候，杨遇秋才醒，她撑着床沿的扶栏坐起来，脸煞白地说：“是我弟弟。”

　　于是她叫了李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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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能叫朋友，大概是因为她本就没什么朋友。

　　在这么短的一段时间，竟然又有事发生了。刚刚房东来了电话，说是白天联

　　“那怎么办？我把这个孩生来吗？”杨遇秋哈哈大笑，“已经这样了，只要就会存在风险，你告不告诉他，也都不会让风险增加或者减少。”

　　抢在杨遇秋回话前，他又说：“如果你死在手术室了，是我签的字，我跟他——”

　　这番话让李白地闭上嘴，不再想说话了。他犹豫了。看到杨遇秋这么有成竹，循循善诱，他也无力抵抗，想起的只是两年前的某个雨夜，家属楼被踢得震响的奔驰车。当时他得的结论是，如果杨剪要哭那一定会选择一个足够淹没声泪的暴雨天。但在华北平原没有雷雨的燥秋，李白还是不想让杨剪难过。

　　他回到死寂的候机室，坐回自己已经变得冰凉的椅，一条穿过两拉杆搭在箱上面吊儿郎当地晃，有人打起了鼾，风还在。

　　杨遇秋打断：“这个我想过。”

　　“风险有多大？”

　　她坐在床沿踩上拖鞋，慢慢走到李白边，掸了掸他的假貂领参差掉落的碎，“我去之前会写一张纸说明况，如果真了什么意外，你给他看，他也不会怪你。”

　　也不能说是李白随随便便恶言，那天一场戏连着拍了十多条，他这个谁都能使唤的底层打杂虾米累到最后终于能躺回自己的板床，打开手机等了半天信号，就收到那么一条的短信。跟杂志上连载的文章似的，到让人没耐心看中间，只想读开结尾，发件人正是杨遇秋。李白在上键上来去，随便看了几句，意识到事态不对，着把中间补读完，这一串铺垫最终要说的事也在他脑明晰——杨遇秋怀了，要打胎，但她异位还是什么的，胎儿月份也大了，总之起来风险很大难度很，需要有人在各单上签字。

　　李白静了一会儿，：“我后悔了，我不能不告诉杨剪。”

　　几秒后又补了一条：“小白真好。”

　　次日中午，李白终于登上那架在雪里停了大半辈的小飞机，又在西安等待转乘，最后回到北京已经是九号的清晨。他仍然是烦闷的，但他也不能否认，于于理，那句没发去的话对于一个即将杀死自己第一个孩的女人来说，的确有些过分。

　　杨遇秋对着空气骂了一声，回床睡觉去了。

　　又一次，他一边想着“你去死吧”，一边奔来忙去。他认为这行为非常可笑，却还是逐一了，去超市买了一堆补养品和鲜，把那个床柜跟那条墙放满，去给杨遇秋找护士量温，找医生问手术，晚上家都没空回，在大厅闻到泡面香味才想起自己几天没吃饭，只靠馕和榨菜填肚。他登时跑去医院旁边营业到夜的沙县小吃来了顿豪华大餐，蒸饺馄饨瓦罐汤都上，还有拌米粉鸭饭和两瓶汽。

　　那个小圈转了好久，一个哈密瓜泡泡都好又破掉了，“发送成功”和对勾才来。信号真的太差了。

　　手术不是全麻，她躺在护士推着的床上冲李白眨，手不太能抬，就着床单微微地摇，好像胜利的挥手。过了几个小时，大半夜的，她给李白发短信：“我已经活蹦了，过几天院了请你吃饭。”

　　这医院几栋楼的外墙漆的都是粉，很有心的样。里面挤着的也都是妇女儿童，以及围着他们转的老老太跟成熟男，因此李白这个风尘仆仆的愣青引了不少目光。他知自己灰土脑，军大衣和来不及放回租屋的行李箱也很可疑，心里却有些快活，他找到杨遇秋的病房，盼着她因为自己的怪异而显尴尬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