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支，他一气完，手冻得哆哆嗦嗦，烟灰抖得满坑都是，还有的漂在面上，接着一开关，箱发石破天惊的一声，这些脏东西全被卷走，坑底冲得一二净，李白顿时到久违的舒畅。

　　他回到死寂的候机室，坐回自己已经变得冰凉的椅，一条穿过两拉杆搭在箱上面吊儿郎当地晃，有人打起了鼾，风还在。

　　他又往嘴里了颗冰块似的泡泡糖，嘎吱嘎吱地猛嚼，把草稿箱里那句“你去死吧”逐字删掉，打一句“已经到机场，但飞机延误了，我尽量快”，击了发送。

　　那个小圈转了好久，一个哈密瓜泡泡都好又破掉了，“发送成功”和对勾才来。信号真的太差了。

　　次日中午，李白终于登上那架在雪里停了大半辈的小飞机，又在西安等待转乘，最后回到北京已经是九号的清晨。他仍然是烦闷的，但他也不能否认，于于理，那句没发去的话对于一个即将杀死自己第一个孩的女人来说，的确有些过分。

　　也不能说是李白随随便便恶言，那天一场戏连着拍了十多条，他这个谁都能使唤的底层打杂虾米累到最后终于能躺回自己的板床，打开手机等了半天信号，就收到那么一条的短信。跟杂志上连载的文章似的，到让人没耐心看中间，只想读开结尾，发件人正是杨遇秋。李白在上键上来去，随便看了几句，意识到事态不对，着把中间补读完，这一串铺垫最终要说的事也在他脑明晰——杨遇秋怀了，要打胎，但她异位还是什么的，胎儿月份也大了，总之起来风险很大难度很，需要有人在各单上签字。

　　杨遇秋不能叫杰，因为杰一旦知就会她把孩生来。

　　不能叫朋友，大概是因为她本就没什么朋友。

　　不能叫杨剪，理由——她给李白写的是，“你也明白”。

　　于是她叫了李白。

　　她也知李白为了赚快钱没在东方发店待着，而远在天南海北。她说，求求你了，这个孩再去我要疯了。

　　于是李白一边心想你疯就疯了你脆去死吧，一边推掉工作，挨了冷质问和辱骂，扣了工钱，从远郊赶回城区买了机票，等于说是白白忙活两个月。他从比西北更西北的地方回到了首都，更一，是海淀区妇幼保健医院。

　　还不能告诉杨剪。

　　这医院几栋楼的外墙漆的都是粉，很有心的样。里面挤着的也都是妇女儿童，以及围着他们转的老老太跟成熟男，因此李白这个风尘仆仆的愣青引了不少目光。他知自己灰土脑，军大衣和来不及放回租屋的行李箱也很可疑，心里却有些快活，他找到杨遇秋的病房，盼着她因为自己的怪异而显尴尬的那一刻。

　　却没有见到，杨遇秋很虚弱，正在睡觉，病床周围跟床柜全都空空的，什么都没有。护士追过来，听李白说明了来意要他填表，在李白纠正“我是她朋友不是她男朋友”的时候，杨遇秋才醒，她撑着床沿的扶栏坐起来，脸煞白地说：“是我弟弟。”

　　护士把表格拿走登记去了。

　　“你什么时候手术？”李白仍和病床保持距离。

　　“你现在像个小放羊倌儿，”杨遇秋冲他乐，牙龈倒还有些血，“有你在这儿，明天就能上手术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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