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佣人在梁家事，也得有七八年了。他刚来梁家那会儿，梁斯尧刚毕业回国，瞧着还是个半大小，待人和和气气，让人忍不住亲近。一起事的老张却告诫他，三个少爷，其实最难搞的正是这位大少爷，你不知他什么时候兴，什么时候要发火。

“这小年轻，不好糊。”提到大少爷，老张抿了五粮，碎了生衣，往嘴里一扔，边嚼边摇了摇。

老张服侍梁家人小半辈，佣人正是由他介绍到梁家事，便将他看作自己的师傅，时不时就拎上一瓶好酒，找老张唠嗑。

“你呀，老老实实事，别学那些个浅的小们，正经事办不利索，成日里就想着怎么拍，”老张喝酒上，摇晃脑的，“特别是咱们家大少爷，喜什么，讨厌什么，凭你再怎么琢磨，也是琢磨不来的。”

佣人原先不以为然。这位大少爷再怎么喜怒不形于，左右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，还是个大人家的公哥，从没遭过罪，吃过苦，又能老练到哪里去。

直到这些年他瞧着梁斯尧恩威并施，从一众鬼的堂兄弟中博得老爷心，隐隐地有梁家话事人的势。佣人方才领悟到从前老张告诫他的话，字字都是肺腑之言。

“唉哟我的大少爷，您怎么还在这儿呢，老爷非得等您上桌，才开酒呢！”老张小跑着过来，啤酒肚颤巍巍的。

梁斯尧：“你来的正好。去给小上一副餐，她跟我坐一起。”

老张是个机灵人，珠一转，便将起因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。他当即痛快应承，复又转对着黄陶：“晚上人多杂，人们有怠慢小的地方，您尽跟我说，我回好好教训他们。”

他搓着手，脸上的褶都盛满了笑意。

“她一个小姑娘晓得什么，”梁斯尧笑，“你倒是省事。”

老张陪着笑，再不敢多话。

佣人跟着老张一齐哈腰地送梁斯尧跟黄陶餐厅，抹了把后颈，一手汗。梁斯尧甚少说重话，今夜明显是动了大怒，他脸上是风平浪静，但佣人知，这一回怕是要清理门了。

老张叹：“老宅里的人没怎么见过小，平日里又是见风使舵惯了的，哪里知会到大少爷的霉。”

佣人替老张了僵的颈肩，：“真瞧不来大少爷还关心这位小，竟然替她。”

老张摇：“她年前发烧，躺在房间一天没来，都没人知，还是我背她去医院的，迟一脑都烧坏咯。咱们家呀，都是人，明里暗里斗得厉害，哪里有真正疼这位小的。不过是老宅里的人近来散漫，大少爷找个借敲打敲打罢了。”

佣人想起来，去年除夕陪梁老爷吃完年夜饭，梁光启连夜搭专机去了外地，三个少爷不知跑去哪里快活，连人们也都放年假回了老家，留着黄陶一个小姑娘，孤零零地守着清冷的大宅。

大过年的，连个说话的亲人都没有，瞧着实在可怜。他便从家里带了几样年货，小姑娘乐呵呵地收，要送他一条围巾，讲是自己织的。

他一摸，便知用了好料，心知恐怕是织给老爷少爷们的，自己又怎么敢收呢。

佣人对老张讲起这段往事，老张叹：“梁家的这一饭，哪里是容易吃的。”

两人望着远的白房，餐厅里的闹映在铮亮的玻璃窗上，里边必是金翠辉煌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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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斯尧似乎一也不急着去见梁家一众老少。黄陶跟在他后踩着小碎步，又不敢走在他前，只得边晃边四打量，研究起回廊透雕的牙。

谁知梁斯尧突然停住，黄陶一个不注意，撞在他肩膀上，疼得直脑门。

她抬瞧梁斯尧的脸，发现他正盯着自己。

距离上次梁斯尧杀到B市找她算账，已经过去一个多月。期间的国庆节黄陶被曹佳佳撺掇着，跑去四姑娘山了几天纯净的氧气，没回S市。正好梁斯尧也不在国，他似乎忙得很，也没空找她茬。这么算起来，也得好一阵没见着梁斯尧了。

面前是飞檐碧瓦，雕梁画栋，梁斯尧立在那儿，仿佛了这朱红洒金的月里。

梁斯尧得真好看呀，就算他成天算计别人，黑心黑肺，摆着张臭脸，也还是那么好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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