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中秋是要回梁家老宅过的，这是梁老爷立的规矩。

梁老爷今年八十有三，老人家生在苏州的一富裕人家，是家中最小的儿，又生得聪明伶俐，梁家上都疼惜小少爷。可惜造化人，梁老爷这个少爷只够将将十个秋。那年战，梁家举家南迁避难，不料梁老爷的父亲和哥哥在逃难途中被山贼所杀，随行的财也一并被掳了去。梁老爷和母亲因去小解，躲过一劫。

苏州是回不去了，孤儿寡母在广州三县一带落脚。家里没了梁，梁老爷一个柔柔弱弱的少爷，不得不去码工扛货。此后际遇，此暂且不表。

童年时期那段离失所的往事，令梁老爷很是珍惜家人。如今孙开枝散叶，在各地立业成家，聚在一起更是不易。但梁老爷早早就放话，每年清明祭祖，中秋赏月、除夕过年，这三个日，但凡梁家孙，必得回苏州老宅。梁家家风了名的严，上都是孝，自然将梁老爷的话奉为圭臬。

梁斯尧陪同政府的参访团在西海岸溜达了一个礼拜，赶慢赶在中秋节这天晚上回了苏州。

梁家祖宅原在山塘老街，宅很有些年，翻修起来不大方便，老爷便在城南寻了一僻静地儿住，闲闲地颐养天年。

佣人接过梁斯尧的行李，为他推开盘绿漆的铁门，领着他往餐厅去。这片住宅区是仿江南人家的式样，又颇有些洛克式的设计。雕铁栅栏围着白墙黑瓦的房，穿过草地便是老爷的园。园请了专人打理，栽了些、铃兰和三堇，一丝不，瞧着倒有些英式园的意思。

唯一令梁斯尧到亲切的，是满院烈的桂香。

其实梁斯尧更喜祖宅，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，他最躲在假山后吓人，为此很是吃过几顿竹笋炒。那时还在世，盛夏的夜里，他和两个弟弟搬来小板凳，坐在祖宅院的角落，摇着蒲扇，就着蝉鸣，悠悠地给他们讲世秋。有时讲到诡谲之，学那说书先生添油加醋，吓得小男孩们手心都冒冷汗。端起茶碗，饮一，哈哈大笑。

忆及温的时刻，梁斯尧的心松泛起来，脚步也轻快许多。

佣人见他心不错，便：“您可算回来了，老爷一晚上都在念叨您呢。”

梁斯尧：“斯和他们几钟来这边的？”

佣人答：“斯和少爷跟斯景少爷傍晚五多钟就到了。不过斯和少爷说还要去浙江那边办急事，饭没吃几就走了。”

梁斯尧只轻笑了一声，并不说话。

江浙一带，因而大宅的地基总要抬一些，门前或多或少都有台阶。梁斯尧跨了台阶，正要穿过游廊去餐厅，突然回过，远远地瞧见金桔树底隐约倚坐个人。夜重，那人的形看得并不真切。

梁斯尧眉微蹙，转往树底走，步也迈得大了些，佣人瞧见了，边小跑着跟上，边心里打了个突。

只见黄陶蹲在树底，捧着个大瓷碗，埋扒拉着饭。

“去桌上吃。”

黄陶抬起，见是梁斯尧，也不起问好，只是笑嘻嘻：“这儿多好，满院都是桂的味，饭。”

佣人垂着，不敢瞧梁斯尧的脸。

梁斯尧：“不如大哥陪你吃。大哥也来试试看，这桂香有多饭。”

他侧过吩咐：“盛碗饭过来。”

这哪能呀！大少爷如今可是老爷前的红人，一众儿孙，老爷单单就夸大少爷有他年轻时的风范，这要是蹲在院里，叫老爷知，可如何是好。

佣人立在原地，去也不是，不去也不是，急得直给黄陶使。

梁斯尧却突然上前，一把抢过黄陶手里的瓷碗，狠狠摔在了地上。

他心气极，用了十成的劲，那瓷碗撞在青石板小径上，碗里的青菜和米饭撒了一地。

他转对佣人：“跟家讲，晚上饭厅里所有人这个月别领工钱了。”

佣人心里有苦说不。今晚梁家小辈拖家带的来了五十多号人，小饭厅坐不，这位梁家的小自个讲不上桌席，谁还能拦得住她！

黄陶笑：“大哥你这是何必，饭厅人多坐不，我让个位而已，又不是被撵来的。”

梁斯尧并不理会她，只是继续对佣人：“老爷年纪大了，不免闹，这几年吃斋念佛又讲究与人为善，哪怕是阿猫阿狗来，他老人家都开心。你们这些事的就真担一撂，由着阿猫阿狗大摇大摆来呐？”

他指着黄陶：“她是梁家正儿八经的小，来了我家五六年，被那些个不知哪里冒来的亲戚挤桌，蹲在门跟个小叫似的，你说说，这是谁家的规矩？”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作者注：上章是回忆黄陶14岁第一次见到梁斯尧，这章是正叙，回到黄陶大一上学期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击一章继续阅读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