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阿兄还活着，朝中多少还有几个死心塌地敢跟母亲对着的大臣。阿兄死了，宗室中近枝掌权的王府如纯王府、义王府都不大吭声，反倒是黎王府闹了一场——朕的舅舅，黎王府世谢圆，也对玉门殿的那把椅兴趣，他是不大争，他就是想把儿送给母亲。

这样一来，围着昭穆大礼，世系庙号，礼法承继，朝廷又是一场仗。

当然，这场仗从开打的时候就注定了结局，母亲手握兵权、背靠衣家孔家，文臣只剩两片嘴，哪里犟过得刀刃？如朕舅舅那样拎不清的宗室，没一个回合就被朕的外祖父黎王拎回去暴打了一顿，从此不敢再冒。

※

母亲登基了。

朕也说不上兴或是不兴。

阿兄在位时，朕是公主。母亲在位时，朕也是公主。一样的封地，一样的封号。

唯一让朕觉得痛苦的是，母亲了皇帝，后里就多了不少人。

她册立朕名义上的父亲，衍生亲王衣飞珀为皇后，又仿照妃制，纳了朕名义上的三叔殷飞琥为贵君，最让朕难受的是，她一圣旨颁，朕十岁时就慕上的凉国公世孔彰，也成了朕的叔叔。

“母亲若要孔家支持，为何不能将孔彰赐婚予儿臣呢？”

朕几次想问。终究没有问。

朕牢牢地记住了那个秋夜，记住了阿兄临死前的痛苦挣扎。

天家无父。

朕看着常常随在母亲边的孔彰，心想，但愿你和我都能活得足够久。

——到我坐上玉门殿的九龙宝座，自称为“朕”的时候。

※

朕不能亲近母亲。

可朕必须承认，母亲是一位有魄力的君主。

世庙在位时，为立女嗣铺路，开过一场女科，提了一些女官。在朝中地位最的，也不过寥寥数人。除了被行都察院的左都御史龙幼株，就只剩留在上书房打苍蝇的太傅黎簪云。

世庙临终前嘱咐阿兄的话，母亲全都记住了。单阁老在朝时，母亲死死拽住了首辅黎阁老不许乞骸骨，实在拽不住了，母亲毫不客气地暗示单阁老随之告老。随后，她提了沛阁老。

在位十六年间，母亲没有提过一个三品以上女官，却将治女童生、女秀才的数目多寡写吏考评。无论朝廷、地方官员如何奉违、上奏反抗痛陈利弊，母亲始终不许动这一条底线。

——在外父母，治没有女童生、女秀才，或是女书生人数不够，吏考评时必然是劣等。非但不能升官转等，多半还要被申斥、降级，越混越邋遢。

一年前有人反抗，二年前有人反抗，三年、四年、五年有人反抗……十六年过去了，在仕途前程面前，官员们对皇权的反抗已经变得微乎其微。

你要丈夫脸面，不肯与女同朝为官，不许女读书科举，别人是不要的。

别人年年考评甲等，三年就蹿一截，几年过去，当年同科就成了遥不可及的上官，你还持自己的“纲常”“信仰”吗？

母亲在四十六岁时，又有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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