枕清江梦月（二）

迎走了文娘。这一坐，便到了午。

清江楼规模如此，规矩也繁多。白日是不迎客的，留在楼里的多是夜宿在此的男客。可酉时一至，正是夕西斜，倦鸟归巢时，门外车便簌簌增多，楼里丝竹弦声亦不绝于耳。今日所奏的便是尽人皆知的「庆善乐」，据传是圣人在庆善所写。

我倚在窗外，呆呆看着楼楼上的闹景象，清江楼乐繁多，或是戏舞，或是弹，或是拉唱，赚得那人山人海看，而这般景，我已经瞧了九年。

觉得甚是无趣，关了窗，安静地寻了一本书看。

清江楼也是把我们当“雅人儿”养的。

正看到莺莺寻张生的彩之，门又砰砰作响，猜是文娘又来寻我。

躁鬼。

开了门，果不其然，文娘还是和早日一般模样，只是更加眉飞舞，双眸迸发惊喜之，连连低呼，“葭娘，你猜谁来了！你猜谁来了！”

我心里只有莺莺的哀怨，实在是对文娘的“谁”无甚兴趣，但看她如此喜，也不由得心生疑惑，“谁来了？”

文娘满的兴奋与激动，脸儿竟然就这样红了起来，凑过来在我的耳边呐呐地说了三个字：“尉鄂公。”

我心里一惊。

世上郎君多薄幸，我从小便知这个理。金屋藏最终不过是死门，卫夫一朝脱胎换骨不过自缢未央，更不论那飞燕合德。有了这些个名人贵事儿，崔莺莺之，还不是多如过江之鲫。

惟有一男，我是敬佩的，那便是浴血而战、铮铮铁骨的勇士。

偶然得见一本奇闻异志，记载的是武德九年，隐太和如今圣人在玄武门兵戎相见的故事。尉鄂公乃圣人心腹，书里这样描写：隐乘风纵火，意杀之。 鄂公知无所避，遂屠腹，伏其中，火过，浴血而立。

“屠腹，伏其中，浴血而立。”

我看见这句话，不由得抚掌大笑，笑过只觉得那尉迟真真足智多谋，更何况他那时未及弱冠，尚能有如此急智。

如今听见此等人也来了清江楼，我只觉得心凉，再没了敬仰。

原来再智勇的男儿也不过是狎优狎之徒。

文娘见我不答，以为我不知鄂公何许人也，瞠了目直呼了那人姓名，“尉迟，尉迟将军！难葭娘没听说过？”又恍然大悟般瘪了瘪嘴，嗔：“也是，你每日除了作事便是躲在屋里，也不多门走走......”

我苦笑，此刻只觉得甚是失望，也不过多解释，“你知我不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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