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一次胜仗，胜的有这样令墨熄疲惫。

燎国自大泽撤军，重华修士重新驻此城，他没有立刻班师回朝，而是率军在大泽城中帮助百姓重新修葺屋舍，安顿民。他走在战后的残砖断瓦之中，却不似从前一般受人敬仰，周围投来的尽是遮遮掩掩的打量目光。

但墨熄并不为自己的境遇而到任何难受。

他早就经历过这样的日，人冷是他七岁那一年随着父亲逝去就早已明白过来的事，何况那时候踩低捧的况远比现在严重的多。

他只是在为别人中的顾茫而到极度的压抑悲沉——他可以从人们的神里，窃窃私语中，知他们对顾茫的仇恨与厌憎。而他手握真相，却不能证供呈堂。

“他今天怎么样？”

大泽方破，军营又，墨熄这几日始终是早晚归，无法陪伴在顾茫边。他不敢将顾茫与其他人医治，这几日守在顾茫边的人都是慕容梦泽。

与旁人不能说的秘密，墨熄都与梦泽说了。对于顾茫是卧底之事，梦泽知晓后亦是大为震惊，随即因自己先前对顾茫的态度而倍悔愧。这几日墨熄愿意让她守着治疗，也是因为这个缘由。

梦泽见他回来，神憔悴地抬起：“大事暂时是没有的，但是我能受到他因为释放过黑绝招，所以神智受到侵蚀，变得有些不受控……不知还能压制多久。”

墨熄闭了闭睛：“当初燎国送他回来，就是因为知他的况越来越危险，不敢留，不敢杀，不知他完全被黑吞噬之后会变成什么样，所以才隐瞒真相，把他当一个手山芋丢回给重华。”

梦泽：“……”

“不说这个了。”墨熄叹了气，“他今日醒来过吗？”

“醒来过，但是脑一直不太清楚，喝了些药之后就又睡过去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墨熄发苦，沉默一会儿：“他的记忆……是不是快留不住了？”

“我说不好。”梦泽轻声，“不过他醒着的时候，我与他讲了会儿话，他大致都还有些模糊的印象。墨大哥，你也不要太悲观。”

墨熄见她睑之隐有青灰，显示这几日来并未睡好，于是低沉：“梦泽，多谢你。”

“我是药修，行医救治本就是我的本分之事，又有什么谢不谢的。”

墨熄摇了摇：“多谢你没有介意我在军帐里对你说过的那些话。”

梦泽静了片刻，低着梨浸月般柔婉的脸庞，嗓音微微沙哑：“那些话……我也没有什么好介意的。这么多年，我其实一直都明白你不喜我，只是……只是真的听到你有意中人的时候，多少有一些过不去。”

“……抱歉。”

梦泽沉默着，依旧低瞧着自己的足尖，半晌：“你不用和我歉。这事，原本就是勉不得的。该说抱歉的是我，那天晚上是我失仪，一时衝动，说了许多不得的话，教墨大哥瞧了我的笑话，也让你为难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垂首：“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
九州大陆能给女修地位的国度屈指可数，重华并非其中一个。但即使是这样，慕容梦泽依然能被破例尊为“戒定慧”三君之一，显有她的不同寻常之。她虽也会有儿女私，柔弱之态，但最后她总是能明白事理的。

梦泽抬起脸来，有些勉，却也很尽力地笑了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