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你不用说，孤也清楚。你为国卖命打了那么久的仗，最后除了自己，什么都没剩，都被孤夺走——就连你那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为你的兄弟们向孤求一座墓碑，得到的都只有讽刺和训斥。”

冰裂瓷壶烧沸了，壶盖被撞得发丁零当啷的脆响。君上握起包裹着竹卷的提梁，分别给自己与顾茫斟了两盏酽实的茶。

看他的神，除了冷淡与落寞之外，他的眉宇间还笼着一丝淡淡的疑惑。他仿佛并不明白君上为什么要让他到黄金臺上来，也压没有想到君上会让自己到黄金臺上来。

前的光斑还在晃动，但已没有方才那般炫目。墨熄闭上睛又咬牙缓了片刻，待他复又睁开眸时，他终于可以看清面前的景象了。

顾茫抿着嘴，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收拢的油纸伞，正滴滴答答淌着。黄金臺上什么侍从也没有，顾茫自己将纸伞倚在了廊旁，带着寒气，缓步走了台。

“……”

“陆展星。”

君上重复：“孤只问你，顾帅，你此刻是不是已恨极了孤？”

在这疾风骤雨的夜里，君上：“顾帅，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恨孤。”

“顾帅，请。”

君上：“不。孤来找你，是为了一个人洗脱罪名。”

未及思，就听得君上淡淡：“顾帅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
“我如今庶人一个，折翼难飞，君上大可不必再在草民上浪费这个心力。”

墨熄随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

“……”

顾茫冷冷：“君上派人跟踪我？”

果不其然，过了一会儿，顾茫就问：“不知君上找我，是有什么要事。”

“君上这是何必呢。您已经卸了我的军衔，削了我的军权，羁留了我所有的残。”顿了顿，顾茫，“还判刑了我最好的兄弟。”

“如果可以，顾帅恐怕早已拆了孤的骨去熬汤了罢。”

君上继续扇着青竹小扇，没有否认。

自时光镜之后，他又一次见到了八年前的顾茫。但载史玉简里的这个顾茫显得更为清冷，一惊雷裂空而过，闪电之光照亮了顾茫的脸庞，令他看上去竟有几分鸷。

君上轻笑一声。

轰地一声惊雷破空！那撼天动地的炸响仿佛一柄利剑刺透了穹庐！余音震颤刺破了屋檐直扎到墨熄的心去！

“坐。”

半晌，抖一个字来。

像是冰面蓦地裂开一隙，顾茫那张犹如冰冷假面的脸庞一了属于“人”的绪，他立刻抬起来。

指将茶壶往顾茫面前一推。

帘帷外，闪电亮了亮，苍白的光照亮了夜与青山，也照亮了秉烛夜谈的两个人互相盯伺的。君上：“你心里想的那个人。”

君上没有立刻答话，他摆着案几前的红泥小炉，用青竹小扇将茶汤烧得更旺，的蒸汽窜冷的寒风里，顷刻又被雨幕吞没掉。

“孤听说，羲和君找你喝过酒，你跟他说，你很累，你撑不去了……”

“谁？”

是雷雨之夜，看不时辰。黄金台四周的罗帷在风雨里被得聚散飘飞，犹如烟篆。君上背脊直，跽坐于衽席之上。

骨

顾茫：“君上今日请我前来，就是来閒聊的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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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侧是雕绘着盘龙云海的朱栏，一幕箬竹半卷着，外暴雨滂沱，湍飞的玉珠溅至黄金台，但君上并不以为意，他把目光从几乎已模糊不可见的青山远黛收回来，隔着朦胧的烛火，望向楼臺。

顾茫在衽垫的另一边席。

因为某知，顾茫的嘴微微颤抖着，他盯着君上的睛。

“……”

“孤夜半虚着前席翘首以盼，总算把你等了过来。”

君上示意顾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