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

只见前方是一块密林的洼地， 洼地三面都矗着万年沉木所铸的木架，呈十字形， 上面垂坠着锁扣铁炼， 瞧上去应当是三座刑台。洼地中间则刨了一个庞大的血池， 那池里尸骨迭着尸骨，骷髅缠着骷髅，数千年来死去的人都在这血池里浮沉。

血池之上，火蝠族修建了一座榭亭台，着落地灯，燃着盈盈幽火，匠艺极，只是再一细看， 几乎能教人呕来——

细沙卵石的地面是用无数人类的牙齿所铺， 至于那一座座灯，则是以脊为柄，天灵盖反扣为托……

这榭竟是白骨所建！

墨熄：“……”

顾茫：“看亭中间！”

墨熄望去， 只见这人间炼狱的中央亭里，坐着一位瞧上去约摸等同于人类四十左右的妇。她蝉衫麟带， 珠翠繁灿， 额前勒着一错金玉扣环佩， 气质极是华贵雍容， 其他蝙蝠如众星拱月般排立在她旁侧，战战兢兢地侍奉着她。

“看来她就是雾燕了。”顾茫喃喃，“奇怪， 她怎么既不像第一传闻里的国天香，又不像第二传闻里的是个老妖婆，瞧上去正常一个女王。”

墨熄知他所说的正常应当只是指相，而非其他。因为此刻，雾燕面前正跪着个戎装打扮的女官，这女官被左右两个侍从压制着，半张脸全是血，一隻尖尖的蝙蝠耳朵已被砍了来。

而雾燕呢，她正捻着那片血淋淋的断耳朵，漫不经心地在指尖翻着，还将来的鲜血蘸着，像涂抹豆蔻丹朱似的，涂抹在自己莹的指甲盖上。

“都搜了那么半天了。”雾燕边玩着那砍来的半片耳朵，边淡淡，“半个人影都没寻着，反而让人劫走了本座的药引，留着你这顺风耳还有什么用？！”

女官抖如筛糠：“王上……求王上开恩……”

“本座已经足够开恩了。你一个负责看守丹房的，丢了本座最重要的血源，”雾燕眯着描摹红的眸，森，“你知不知这是死罪啊？”

女官猛地一颤，竟说不句完整的话来。

雾燕一抬掌，掌心中倏地燃起一簇火焰，烈火很快就将那只断耳烧尽了。

“来人。”

“在！”

雾燕翘着尾指端详了一会儿自己刚抹好的指甲，而后了一跪在地上的女官：“顺风耳办事不利，铸大错。丢鼎炉里……活烹了吧。”

听她如此残酷的置，顾茫和墨熄都是脸骤白。

女官顿时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：“王上！王上饶命！！！请王上令我罪立功，我一定将阿绒和那些闯岛的小贼捉拿回来，王上——王上——！”

雾燕本不理，女官被左右架着拖远了，惨叫的声音犹如利爪穿透黑森林，在暗夜里疯狂地撕扯着。

良久，才听不到了。

雾燕叹了气：“本座这百年来就是因为太心善，才会养这样办事不利的废心。”她说着，抬起来，对跪在亭边的另一个蝙蝠女官，“你是顺风耳的弟吧？”

那蝙蝠吓得发“吱”地一声怪叫。

雾燕：“你师父的场，你都看到了么？”

“看看看到了，看到了！”

雾燕微笑：“想不想和她一样？”

“不不不！不想！不想！”

雾燕笑容蓦地拧：“那你还不快恩德地去和别的分队一起全岛搜捕？！”

“是、是！”

女官踉踉跄跄地爬起来，地遁走了。

雾燕呵斥完了女官，阖了睛靠在垫上养了会儿神，而后抬了抬手，说：“阿芳，你过来。”

贴侍女阿芳忙不迭地上前福了福。

“备存的血灵丹还有几颗？”

“回禀王上，前些日绒绒姑娘生了病，她的血不能采来用，所以只剩了两颗。”

“两颗……”雾燕重复，而后便是一声叹息，“算了，那今日就不服了。这血池气重，多少能拖上一拖。”

顾茫偷听到这里，低声：“原来如此。”

墨熄转看着他。

顾茫：“我先前还奇怪为什么岛上了这么大的事儿，雾燕不亲自搜捕我们，而只是让属们全岛追杀。现在我算是听明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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