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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随着解咒唱越来越到了终末，墨熄就不能动了。脱离这个世界只在顷刻，墨熄只能睁睁地看着那个渺小的，孤寂的背影，无人相伴，独自上路——

「渡厄苦海，昨日无追……」

再回来时，他也好，顾茫也好。无论八年前的谋谋如何，错皆已铸成——都再也无法改变了。

我也曾，兜鍪玄甲擎玉腰，箭破惊羽动九天。

「顾茫……」

终于，在这死别生离的剧痛中，墨熄看着顾茫的影被大地天光最终吞没，无尽的黑暗覆压来，他的心在痉挛在挣扎在搐，心缓不上来，痛苦几乎要把他的神智也一并

而那个重华桥边的老儿，忽在此时抻着嗓吆了一声——他的嗓门像一面破锣鼓，老儿伸着脖，看着顾茫的影走向暮西沉的地平线。他嗓音哑着，颤抖的手敲着讨饭的碗，开了，开始嘲哳呕哑地唱了一段儿他记得最利的莲落——

再回来时，已是两魄不復，心智损毁，满血污，鸿沟难平。

他像是想涉过时光之海，抵达岁月的尽去拥抱那个孤独的影。

城楼上，「重华」两个遒劲庄穆的篆字被夕一照，彩华光，耀夺目。

不要念了……

顾茫看了好一会儿，似是喃喃自语，又似是在与谁说话。

他甚至想请江夜雪再等一等……不要再念了……

心脏如尖锥刺，墨熄想要跟着他，可江夜雪的唱声在耳边越来越鲜明，时光镜裏的泽已淡得不可辨驳。

昔日鲜衣怒少年郎，像个失了魂的乞丐，一个浑浑噩噩的野鬼，自亭古，一路向远方走去……

「人光疾似梭，我说光两样过。昔日繁华人羡我，一年一度易蹉跎。可怜今日我无钱，一时一刻如年。我也曾轻裘载轩，指麾万众驱山前。一声围合魑魅惊，百姓邀迎如神明。今日黄金散尽谁復矜，朋友离羣猎狗烹。昼无擅粥夜无眠，落得街唱哩莲。一生两截谁能堪，不怨爷娘不怨天。早知到此遭坎坷，悔教当日结妖。而今无计可耐何，殷勤劝人休似我！」

让他再陪陪他吧。

哪怕多一刻也好。

而墨熄知他这一走，就是与重华达七年的别离。

角牙峥嵘的城楼。

再等一等，再给他最后一时一刻。

顾茫的影，也薄得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不见。

「黄粱为梦，君何不回……」

他转过，孑然孤寂地走在重华桥上。桥底河，如昨日辉煌绝尘去。

为什么要走到这个地步啊？！！

而如今……

不带宿怨的。

锥心刺骨，攫魂断魄。

走啦。

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……

墨熄睁着楮，他看着顾茫的背影，一眨也不眨，多眨一，就少看一，他就这样目送着顾茫远去，泪终于顺着脸庞淌来——他从来都知顾茫叛国是痛的，可是心中知晓与亲所见，到底不是一般滋味。

他又︰「走啦。」

至少让他陪着顾茫走完这条驿，至少让他再多陪他一会儿。

王八军的残还被君上扣押于牢狱，陆展星的残躯在顾茫的背裏。谁也没有前来为顾茫践行。

没有仇恨的。

想要涉过血汪洋，去挽回那个再也不回的旧人。

他的臟腑都像是被拆碎了。

我也曾，轻裘载轩，指麾万众驱山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