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地方，杏楼是顾茫后来最去的风月场合，满屋珠环翠绕，凤鸾箫，顾茫曾笑地说自己极了此的解语，唯那温香玉，能解他心裏的苦海仇。

来到红绸飘拂的杏楼前，墨熄停脚步。仰望着那块红底金字的匾额。

八年前他离开王城时，也曾路过此地，在树芳菲的楼臺前驻足。不过当时他并没有走去——他那时候受不了顾茫的堕落之举，更无法忍受曾经与自己有床笫之的人躺在胭脂俗粉间嬉闹。

他觉得心很痛，所以不曾与顾茫告别，便去了北境。

他因此错过了与叛变前的顾茫最后的一次相见。

但这回不会了。

这一回，他想与顾茫真心实意地谈一谈。就像他曾无数次肖想的那样，就像他曾无数次在梦裏过的那样。

墨熄整顿心，手指在掌心，走了这燕语莺声的风月场。

“哎唷，羲和君。”鸨母看到他，不禁吓了一，思及前一次墨熄来楼裏寻人的形，忙畏惧，“羲和君今日前来，是为何事啊？”

“顾茫在哪裏。”

“……顾帅他不、不在……”

“我知他在你们这裏。”墨熄，“哪一间。”

“……”鸨母对上他锋锐如霜刃的目光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，心对不住了顾帅，小店是小本生意，经不住羲和君的折腾。于是换作一副腻腻的笑脸，“啊哈哈哈，羲和君您瞧我这记，是，是，我想起来啦，顾帅是在楼上呢，三楼走到底左拐第三间，遗芳阁。羲和君您请好。”

墨熄也不回地径自往楼梯走去。

还没走到遗芳阁外，墨熄就听到裏传来一阵琵琶弹奏声，低低续续，和着歌女的清唱：“昔有儿郎抱剑去，碧血沉沙骨难还，此骸去岁仍玉貌，此躯昨夜曾笑谈。君遗丹心我相照，君余浩气我将传，英魂重返故里日，人间无不青山。”

是重华的招魂亡曲。

歌女显然是从未在楼裏弹唱过这般沉重的乐曲，儘她一字不差地了来，却声声透着犹豫，句句泛着柔。

一曲灵曲，竟似凤求凰，其中气质，未免差得太多。

墨熄走到门，站在虚掩的丹朱漆门外，琵琶声正收了尾，最后几抹珠玉之声落了地，然后裏传来了顾茫懒洋洋的笑声。

只是那么轻微的声音而已，就已然让墨熄的心猛漏了几拍。

“姊姊嗓音婉转如黄鹂，不过有一段奏得太快，曲便错了。”

那歌女声：“人家以前都不唱这些的，弹不好，让顾帅见笑。”

顾茫笑：“这有什么？这偌大重华，如今也就只有你们愿意与我胡闹，陪我在私底唱这祭魂之曲了……来，你弹错的那一段，我来教你罢。”

“顾帅也会奏琵琶吗？”

“这么难的指法，我是学不会的。”顾茫，“不过我可以用别的乐。”

屋裏静了一会儿，传来顾茫不平不淡的一句：“风波，召来。”

风波……

墨熄闭上了睛，悬于门前的手指微微颤抖着，屋忽然传一声唢吶清响，那么蹩脚，那么稽……甚至是可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