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。

顾茫仔仔细细地磕了三个。

结束了。

他重重鬆了气，踉跄着想要站直，可因为跪得实在太久，他一站起来就往地上栽去——

可预料中的痛，却并没有来。

忽然有一阵风掠来，有人扶住他，将他满污泥的躯带怀裏，那个人上的味很淡，却是顾茫熟稔的栀香。那个人的手虽然竭力剋制，却在微微颤抖。

顾茫回过，看到墨熄的脸。

墨熄一直在暗忍耐着，煎熬着，陪顾茫等着这一场谢罪的终结。而这一切结束后的搀扶，他等着，已经等很久很久了。

顾茫看了看墨熄，又看了看墨熄握着自己胳膊的手，慢慢地，他脏兮兮的脸上一个几乎算是轻鬆的笑，可是眉倏地弯起，泪却地落了。

顾茫心知丢人，胡抹了一把，他想说话，可重复了几万遍“叛臣顾茫，万事难赎其罪”之后，他结动，一时竟也不会再说别的了，只又哭又笑地看着他。

他太笨了，破损的脑转不过来，可他急着想表达自己，手忙脚间顾茫抬起手，戳了戳自己的。

“你明白……我的心了吗？我没有骗你。”

顾茫一字一句，笨拙地厉害，他努力想咧嘴个笑，可泪又禁不住地先了来。

“我没有，说谎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是真的……这一次……都是真的……”

墨熄的魂灵都快被私心与国仇撕成两半了。他什么话也说不，最后只沉默着将顾茫扶到山巅的休憩石凳边。

顾茫望着山阶林立的玉碑，他喃喃：“真好，我都跪完了……”

山巅的清风轻轻着。

“可以重新开始了……”

此刻顾茫每说一句话都像在拿刀割墨熄的心，他低，他把一隻楠竹饭壶在石凳上放落，这隻壶是他从军政署的膳堂裏直接拿来的，施加过灵力，菜餚的滋味与温都能在壶裏得到很好的保存。他把裏面的端来。

他不去看顾茫，低声：“先吃饭吧。”

草菇瘦生粥，米糕，酱郁即化的东坡炖，着甜面酱的黄瓜细段，还有几个宣的馒。

墨熄把筷递给他。

顾茫并没有接，他有些窘迫地伸灰乎乎的手，努力在衣服上蹭了蹭，发现怎么也蹭不净，于是呆坐远神。

墨熄嘆了气，拿自己洁净的帕绢，用引符倒了在上面，然后对顾茫说：“手拿来。”

“脏的……”

墨熄没再说第二遍，只将顾茫的手拉过来，指尖相的时候，他明显觉到顾茫的手在自己掌心裏颤了一。

墨熄低着帘，用沾了的帕慢慢地、仔细地将顾茫的手拭。

最后那双手净了，他原本洁白无垢的手绢却污脏了。

墨熄：“吃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