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被圈禁数月，门门路寻尽，为了求存早就不要脸了，然千金散去，却没一个人敢收，往日的人也都成了废纸，如此到了举家投狱前，仿若一汪集聚江河的大洋终枯成了一老井。赵家嫡媳抱着最后一试的心，再度托人给她侄女儿送信，拉老脸写了目血书，叫侄女儿发发善心。然皇上早令赵家一信件不得传，故而去的人连门都没着就被打死在了门。

梁大夫说，那日他打乾元门放工去的时候，外一地的血还没洗净。

事几日后，圣旨达，终于到了捉拿赵家的时候，百姓闻声蜂拥，堆山谢海般立在街看闹。我与沈山山随着台里同刑的十来个人一去赵家守着官兵拿人，因所拿者是权极一时的赵太保一大家，故监官镇场的还是我爹。

那时我爷俩儿僵不少时候了，我爹来了见我站前，只瞥我一便掉开了，我也就也当没瞧见他。正两相冷对着，街上一堆赵家的男女老少被带，官兵架着个失魂落魄披散发的妇人走来。

那妇人看见了我爹，又看见了我，竟瞬时像是三魂归位一般，张牙舞爪要向我们扑过来。

官兵死命抓住她，然她却挣扎了胳膊指着我，瞪红了睛厉声颤抖地骂：“稹三！是你！你这作的坯算个什么东西！——都是你这不要脸的妖，都是你往皇上枕边儿上风才害我赵家满门罹难！你钦国公府满门上都是心里生蛆的臭虫！”她仰起脸来直直盯过我爹，向着旁边儿所有官员百姓混疯狂地笑起来：“……他们钦国公府好啊，好得很啊！你们知不知？他稹太傅的三儿，是皇上的男！——”

此言宛若惊雷往人堆里一砸，霎时砸起人声沸腾。须臾中，那些声音好似烧开了泼在我上，周遭视线也顿如钢针一般扎来。

“……她说谁？钦国公的儿？”

“哎哎哎，就前面他们御史台的。”

“是三儿？……哦，从前是皇上的侍读罢？”

“那难怪了，瞧瞧他那模样儿——就住在一里，也难怪吧？”

我全都灼痛，里却是极度的冰，虚浮倒退一步，全赖后一双手急急架住我肋：“稹清你别慌……别慌……”

耳边我已听见我爹咬着牙怒斥一声：“还不了这疯妇的嘴，把她带走！”

而那妇人被上嘴之前，都还在满容狰狞地骂：“新皇有无珠啊！竟让这贱骨领人把我赵家给灭了……哈哈哈哈哈……我看这天也不了，不了！……她在里见死不救大义灭亲又怎么样？她有什么好得意的？她机关算尽自作多，还不是争不过一个男人……”

终于她被官兵扯过布了嘴，一路经过我去，却还在回看着我呜呜作笑，那笑声像是寒夜枯井里伸一只瘦骨嶙峋的手，死死卡在我脖颈上——

叫我压迫，叫我窒息。

官员接耳同平民指指的说都开始在我耳中嗡嗡作响，就连沈山山扶着我说了什么我都渐渐听不清了——

我间发脑中发麻，连底都泛起一丝黑，几乎立时就要厥过去，可那时候看着站在我前面不远的我爹，我却能死命打脊背上拧起来一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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