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 夜宿-2

《雾》/慕十，仅发布于po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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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冷靜與熱之間（藍）》辻仁成／陳寶蓮譯

《二○一七年十二月一日版》

《好讀書櫃》典藏版

第一章 洋娃娃的腳

這個城市隨時都陽光燦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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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到這裡以後，我沒有一天不抬頭望天。藍天無止境，涼透明得像是清稀釋過的顏料畫來的。霞雲謙遜地飄浮在像是畫紙留白分的空中，快樂地和清風陽光嬉戲。

像這樣站在大教堂旁，沿著教堂牆仰望光源，想像中世紀人們意識的呈現，成了我每日的功課。

大教堂聳立在佛羅倫斯市正中央，大抵從市內任何角落都看得到。天才建築師布魯內列斯基為它掛上的半球形圓頂，看似穿著蓬蓬裙的中世紀貴婦般有趣，是確認市中心方位的最佳地標。

這座被稱為「之聖母院」的大教堂，那白、綠和粉紅大理石裝飾的外觀洋溢著莊嚴和優雅，令仰望者為之震懾。

班後離開老師的畫室時，看到舊橋前方霞光籠罩的大教堂圓頂，不知為什麼就會到安心。在那樣舒暢的黃昏裡，我總想大步走向大教堂。

當然，我也知仰望大教堂時內心有些許愧疚的原因。那和我來到這個城市後還不曾登上大教堂頂的原因相同。那源於一個小小賭博般、肯定只有我還記得的約定。

我到現在還忘不了葵。

人為什麼相遇？這句仿哲學的問題，在這留存文藝復興神的城市裡緊緊纏住我不放。

每次看到來自全球各地的觀光客和我一樣忍著頸脖酸痛、仰著腦袋上望的姿勢，我總猜疑他們都和我一樣，有個忘不了的人在某個地方。

「布魯內列斯基的建築太了！你不覺得嗎？」

幾乎每個人都被我支離破碎的義大利話嚇一，驚懼於我這東方人詭異的笑容，連視線都不敢和我相對就匆匆走開。葵就說過，我這格常常讓她不敢恭維。

「你這個人也不看看場合，老是鬧些讓人尷尬的笑話。」

當然，葵不會挪開她的視線走開，反而覺得我這無厘頭的說話樣有些好玩。

「你好怪，可我就喜歡這怪。」

若說只有她不會背棄我這怪人並不為過。這世界只有她了解我。

人是越想忘記卻越忘記不了的動。

本來，忘記是不需要努力的。一天接一天發生的事，多半在偶爾想起時早已忘懷。常常連忘掉了什麼都想不起來。

有時候，猛然想起曾經有過某件事，因為缺乏緊密的繫絆，記憶多半像短命的蜉蝣羽翅般，化在太陽熾熱中，永遠消失。

儘已經過了五年的歲月，越想忘記越是牢固的葵的記憶越趨鮮明，在猛一剎那，例如穿越馬路的瞬間、上班快要遲到而全速衝向工作室那一刻、心難過和芽實凝望彼此的瞬間，那記憶都像幽魂般浮現前困擾著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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